第一百六十章

「揀你拿手的唱來就行。」楚寔道。

南奎聞聲, 便低頭撥起了琵琶弦,檀口輕啟, 「千古江山, 英雄無覓, 孫仲謀處……想當年, 金戈鐵馬, 氣吞萬里如虎。」

說不得南奎的嗓音柔媚, 又是經常練習, 這一管嗓子可是為她贏得了不少傾慕者。

一曲唱罷,南奎抬眼去看楚寔和季泠, 見這兩人臉上都沒什麼動容的表情,自然有些失望。「兩位客官可還有想聽的曲兒?」

楚寔道:「你這一曲是跟著麗琦學的么?」

居然直接就說出了麗琦之名,南奎這才知曉這兩位客人只怕同麗琦也就是如今的麗娘有舊。

「正是跟著乾娘學的。」南奎道。

「你這一曲空有其音,卻無其氣勢。今後還是揀些柔媚之詞唱為好, 稼軒詞你還是唱不出那個味兒。」楚寔說得算是想當不客氣了。

南奎咬了咬嘴唇, 心下很有些氣憤,正要反駁, 卻聽得背後有人道:「貴客說得好,南奎你下去吧,以後稼軒詞就別唱了。」

南奎回頭見是麗娘,卻也不敢造次。她還是有些不服氣地看看楚寔, 又往往麗娘, 臨出門時又拿那雙多情眼去看楚寔,這才跺著腳走了。

麗娘回身掩了門, 就跪下給楚寔和季泠行了禮。「奴家不知皇上駕到,無禮怠慢處請皇上責罰。」

「不知者不罪,起來吧。」楚寔淡淡道,「是阿泠想見你,所以朕才帶她來的。」

季泠這才曉得楚寔壓根兒不是來逛青樓玩耍的,而是知她詢問麗琦的事兒才帶她來的。

「行了,你們女人家的事兒自己聊,朕出去走走。」楚寔說罷起身就走了,留下季泠和麗琦兩人卻是好一陣兒沉默。

過了片刻,麗琦才道:「不知娘娘想問奴家什麼?」

季泠搖搖頭,「我就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麗琦有些吃驚地抬了抬眼皮,不明白自己這樣的人怎麼就上了皇后娘娘的心。「如娘娘所見,奴家過得挺好的。雖說世人不待見,可卻逍遙自在得緊。」

「那就好。」季泠點點頭,「若是以後有什麼難處,你可以讓二哥給我帶話,能幫你的我一定幫你。」

麗琦不解地道:「奴家與娘娘也只不過幾面之緣,若說當初還有些緣分,如今卻是半點也無。卻不知娘娘為何對奴家如此關照?」麗琦心裡想的當然不是江二文,而是楚寔。可看著情形,又不像是陳年老醋罈翻了的樣子。

季泠笑了笑,「我若說就是想讓你過得恣意一點兒,你相信嗎?」

麗琦愣了愣,沉默片刻後卻笑了起來,有一種鬆了口大氣的那種輕鬆,「我相信娘娘。這天下人人都羨慕娘娘,可卻不知道娘娘也有羨慕的人。」

這麗琦卻是個很是自信的人。

「也不是羨慕,我就是喜歡你的決絕。」季泠道,她舉起酒杯做了個敬酒的姿勢,「當初你能拒絕的離二哥而去,我,我甚是欣賞。」

可麗琦卻沒舉起那杯酒,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低頭自嘲地笑了笑,「奴,當不得娘娘這杯酒。」

季泠疑惑地放下酒杯。

麗琦抬起頭道:「若當初換做是大公子,莫說為妾了,就是做個端茶遞水的丫頭,奴也是心甘情願的。」說到底麗琦對江二文無情,她貪戀的不過是江二文給她的承諾和照顧,但當這種承諾一旦變質之後,她自然可以毫不猶豫地揮劍斬情絲。

「是這樣么?」季泠也再沒舉起那杯酒,心想自己有時候真的喜歡把人和事想得挺美的。

麗琦恭敬地送了季泠出門,卻見外面的庭院里,南奎正仰頭同楚寔在說話,多情明媚的眼睛裡有嗔、有喜、有怒、也有情。

南奎瞥見季泠和麗琦出來,很有些不好意思地將耳發往耳朵後別了別。

楚寔回身看向季泠,朝她伸出手柔聲道:「說完了?」

季泠點點頭。

南奎望著離開的那對璧人,知道他們出門上了馬車才收回眼神,轉頭就看到了麗琦不認同的眼神。

「乾娘。」南奎低喚了一聲。

麗琦道:「去換身衣裳吧,今晚贛南侯家的二公子訂了你的局,你好生打扮打扮。」

「乾娘,今日來的這兩位什麼來頭啊?」南奎並無挪步換衣裳的意思。

「別東想西想了。」麗琦沒好氣地道。

南奎嬌嗔道:「乾娘,我哪有東想西想,就是好奇,也不知什麼情況,怎的有人來咱們這兒還帶著女眷來。那是來找你的?他們找你做什麼啊?也不對,應該是那位夫人找你什麼事兒啊?」

「你的問題可真多。也不怕想多了未老先衰。」麗琦沒好氣地道。

「就是好奇嘛。」南奎抱著麗琦的手臂道。

麗琦看著南奎,就好似看到了當初的自己,她初遇楚寔時,也不過南奎這般的年紀。他喜歡她的琵琶,也喜歡她的歌,可那又如何?轉眼還不就拋到了腦後。

「南奎,別仗著美貌就想太多。那位,不是你能想的。」麗琦正色道。

南奎卻故作天真地道:「怎麼了,乾娘?做妾也不行嗎?」

「今日和他一起來的是他的夫人,原配正室。」麗琦道。

南奎鬆開了抱著麗琦的手,捂著嘴道:「原配?怎麼可能?看著還是差了不少歲數的。」

麗琦卻沒心思跟南奎糾纏歲數問題,「你覺得什麼樣的男子會帶自己夫人到咱們這種樓子里來?」

南奎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只好搖頭。

「只是因為他夫人想見我,所以他就帶她來了。聽明白了嗎,只要她想要,他就會滿足。」麗琦道。

南奎笑了笑,「他夫人的確生得很美。」可言下之意,卻是她也不差,而且更年少。

麗琦嘆息了一聲,當初她也見過成康縣主,那個像火一樣的女子,南奎跟她比起來可差遠了,但結局又如何呢?

「乾娘,那他夫人找你做什麼呀?」南奎的好奇心依舊沒被滿足,「莫不是陳年老醋打翻了?」南奎不是蠢人,她怎會看不出麗琦說起那位貴人時眼裡的悵惘,必然是曾經有過一段才會如此。

麗琦反問道:「你覺得人家看著我有必要打發醋罈子么?」

南奎不說話了。

季泠從綺芳樓走出去,有些悶悶的。

「早知道你見了麗琦會不開心,我就不帶你來了,原還以為能給你個驚喜。」楚寔道。

季泠卻抬頭望著楚寔,「表哥,傷過很多姑娘的心呢。」

楚寔抬手摩挲了一下季泠的臉頰,「若是都強加給我,那別說楚府了,就是三宮六院也塞不下她們。」

季泠知道楚寔這又是逗自己呢,她瞪了瞪楚寔。

「我這輩子,只想保護著阿泠不傷心。」楚寔低聲道,「走吧,帶你去明湖春吃飯。今年廚王大賽的狀元就在明湖春掌勺。」

提及廚藝,季泠自然是感興趣的,不過她卻沒同意楚寔的話,「表哥,不如去天街吧。我聽說那邊兒許多小吃,明湖春的話下次吧。」

楚寔打趣道:「阿泠,我發現你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這是要讓我下次還帶你出來是吧。」

「今日穿的男裝,正好去逛天街。」季泠道,「我還記得跟著姨來京城的第一天,路過天街的時候,我都瞧傻了,半天挪不動步,把我姨都給氣壞了。」

天街龍蛇混雜,自然是什麼人都有,可季泠絕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傅三。

傅三自然也沒想到會遇到微服出宮的楚寔,她一見到楚寔,就瘋了似的衝上來,卻被北原一臂擋在了圈外。

傅三跪下來就給楚寔磕了三個頭,再抬頭已經是淚流滿面,額頭紅腫了,頭髮也亂了。這哪裡還是季泠次次見著都雍容整潔的京城名媛傅三。

「求皇上開恩,求皇上開恩。」傅三不住地求道。

楚寔蹙了蹙眉,今日這微服之事已經徹底泡湯,他側頭看向季泠,季泠也正看著他。

楚寔傾了傾身體,季泠就將耳朵貼了過來,聽他說:「下次再帶你出來。」

北原迅速地驅散了旁邊跪著的圍觀百姓,向楚寔請示道:「皇上。」

「找個地方吧,別讓她在這兒跪著。」楚寔道。

很快,侍從就在附近找了個茶樓,將閑雜人等全都攆了出去,簇擁著簇擁著楚寔和季泠上了二樓。

傅三在他們身後顫巍巍地站起了身,說起來女人也是奇怪,都這等時候了,卻偏偏會留意那些細節。

她看著楚寔轉身,卻沒將季泠留在身後半步,而是伸出手臂輕輕攬著她,並肩往前走。那樣的動作極其自然,自然得足以彰顯他素日就是這般的。這和傅三記憶里,那並不怎麼何人身體親近的楚寔完全是兩個人。

在雅間里坐下後,季泠不由側頭去打量楚寔。在她那些紛繁反覆的夢裡,傅三可曾是楚寔的妻子呢。

只是她嫁給楚寔後卻沒活多長,現如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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