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老太太聽說梅苒再次上門,差點沒把手裡的菜心掐斷,兩手往圍裙上一擦,火急火燎地沖老楊喊,「你沒看錯?」

老楊笑得憨憨的,皺紋都打成褶子了,「當然沒,現在人就在客廳坐著呢。」

老太太扔了圍裙,「時謹呢?」

「他估計不知道梅小姐過來,這會兒還在後院游泳呢,說是半個月後要參加什麼海泳比賽。」

老太太哪裡有時間聽他廢這麼多話,吭吭哧哧地跑了出去,「梅醫師!」

「婆婆,」梅苒連忙站起來,「不好意思又過來打擾了。」

「哪裡的話,」老太太親切地拉著她坐下,「你過來老婆子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咦……」她的視線被梅苒手裡提著的包吸引了過去,「這是什麼?」

彷彿回應她似的,那包里探出一顆灰色小腦袋,軟綿綿地「喵」了一聲。

老太太聽得心都快要化了,迫不及待地摸了摸它,「多乖的貓啊!」

梅苒稍稍鬆了一口氣,簡單把貓兒的情況跟她介紹了一下。

「多可憐喲!」老太太目露憐愛,「小傢伙,以後就由你和我們這兩個老傢伙作伴咯!」

貓兒還有些怕生,只是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又躲回寵物包里去了。

「梅醫師,」老太太轉過頭來,「時謹的病現在怎麼樣了?」

一聽這稱呼,梅苒心中大致清楚老人家應該還不知道他們的關係,不過也難怪,昨天才定下的。她笑了笑,「婆婆,您叫我梅苒吧。」

老太太親切地喊了她一聲「小苒」,又問,「我看這兩天他每晚都要游上幾圈,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沒事的,」梅苒說,「適量的運動有助於放鬆身心,對治療偏頭痛也有益處。」

她又問了老太太的最近的睡眠情況,心裡尋思著,既然目的已達到自己也該告辭了,誰知剛站起來,老楊就笑呵呵地出現了。

「梅小姐,少爺請你過去一趟。」

「莫不是偏頭痛又犯了?」老太太擔憂地問。

「不是不是,」老楊忙擺手,又沖著老太太擠眉弄眼,被笑意折彎的豐眉差點兒沒頂到天邊。

等客廳里只剩下兩人,老楊這才拉著老太太說,「我剛跟少爺打聽了,你猜怎麼著?他和梅醫師啊……」

梅苒來到後院泳池,一路心裡都有些說不出的感受,有點兒開心有點兒期待又有點忐忑。

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有輕微的水聲打斷了她的沉思,梅苒舉目望去,月光下,一個身形頎長的英俊男人正劈水而來,那副矯健而流暢的身軀在藍色的水光里時而浮起來,忽而又沉下去,她正睜大了眼眸去看,誰知他卻已到達泳池邊,忽地破水而出。

梅苒的裙擺被微微濺濕,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水中的男人,羞赧的目光從他那光裸的肩膀滑到那線條優美的鎖骨,那平滑又有著起伏的胸膛,她曾經靠在上面感受過那處的肌理有多麼堅硬……

客廳里傳來老太太的一聲高亢嘹亮的「啊?!」,嚇得梅苒立刻回過神,她這時才發現男人那雙漂亮的眸子也定定地看著自己。

「怎麼過來也不告訴我一聲?」他也不上來,就這麼站在水裡和她說著話。

「我打過你電話,可一直都沒人接,」梅苒的視線別開,有些不自然地落到藍色水面上,「剛好我今晚又臨時有事,所以就先把貓送過來了。」

今晚本來排的不是夜班,只是同事的婆婆沒打招呼就從鄉下過來,殺了她一個措手不及,梅苒只好臨時和她換。

「你怎麼……還不上來啊?」

傅時謹聞言輕輕笑了一下,朝她伸出兩隻還泛著水光的手,梅苒以為他是想讓自己拉他上來,愣愣地彎下腰也伸出手去。誰知他突然轉了方向直接撐在池面上,半個身子出了水面,兩人的唇瞬間只離了不到五公分。

「我平時都比較喜歡……」

兩人滾燙的呼吸先唇一步在細細密密地親吻著。

梅苒的臉「騰」的一下又紅了,「喜歡什麼?」

「裸泳。」

話音未落,伴隨著一陣水聲嘩啦,男人的全部身體都從水裡面露了出來,梅苒驚呼一聲,立刻用手捂住眼睛。

耳邊傳來他低沉的笑聲,聽起來彷彿心情很好的樣子。

梅苒放下手,輕嘆一聲。

明明穿了泳褲好嗎?這個人啊!想不到性子清冷的他也會開這樣的玩笑。

男人正用浴巾擦著水,那挺拔的後背,隱隱散發著男性獨有的魅力,他擦得很細緻,似乎連一粒小水珠都不放過,擦完了背,他又開始彎下腰,背部線條突然變成那種令人血脈僨張的緊繃,水珠也沿著兩條修長的腿緩緩流下……梅苒下意識吞了吞口水。

「我……我該走了。」

她突然轉身往外走,誰知還沒走出幾步手就被人拉住,「生氣了?我剛剛只是開玩笑。」

不難聽得出他的語氣有那麼一絲不知所措。

或許男人對著喜歡的女人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開竅」,連傅時謹這種從沒談過戀愛的,也無時無刻不想著和她親近。

更近些,親密無間才好呢。

「沒有,」梅苒搖頭,後背碰觸到的那片堅硬和溫熱讓她的耳根都開始燙起來,「我只是……」

只是什麼?她答不上來了。

只是還無法這麼快適應和這個男人關係的轉變,還是羞惱自己剛剛的「想入非非」?又或者都是?

「吃完飯我再送你回去,嗯?」

梅苒:「……好。」

「你要帶我去哪裡?」

「待會兒就知道了。」

傅時謹領她到書房,說了一句「稍等」就出去了,等他回來時身上已換了一套衣服。

「這是什麼?」梅苒好奇地打量著手心裡他剛遞過來的東西,「蘭博基尼的車鑰匙?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男人站在她身側,微微挑眉,「上次在你家,那局十三幺點炮,還記得嗎?」

「這個……」梅苒毫不猶豫地拒絕道,「我不能要。」

他於是又重複了一遍當時的話,「願賭服輸。」

「我真的不要,」梅苒又把車鑰匙塞回他手裡,眸光有些黯然,「我開不了車了。」

她輕聲解釋,「我的右手受過傷,沒辦法開車。」

「怎麼回事?」男人的聲音突然有些緊,眉間滿是擔憂。

梅苒垂下眸子,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泛起的淡淡憂傷,「六年前,我經歷過一次綁架,手就是在那個時候受傷的……」

她說不下去了,被男人緊緊地擁進懷裡,他胸腔里的那份關心如數傳到了她身上,溫暖又令人震撼。

「嚴重嗎?」

「很嚴重,」梅苒也輕輕摟住他的腰,鼻尖在他頸窩處蹭了蹭,「後來連鋼琴都彈不了。」

她在跟他解釋當年失約的原因,那些在記憶中妥善封存的過往,那些輕描淡寫的曾經,她的傷心她的無措她的脆弱,一點一點地說給他聽。

而她相信,他一定會聽得懂。

傅時謹把懷裡柔弱的人兒更用力地抱住,彷彿要將她融成自己的骨血,「沒關係,以後我可以彈給你聽。」

梅苒低低地「嗯」了一聲,一滴滾燙的淚從他襯衫扣子上滑落。

只覺得壓在心頭的大石忽然間被人搬開了,渾身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

吃晚飯時,老太太展現了前所未有的熱情,看向梅苒的目光滿是慈愛,簡直和看未來孫媳婦無異。

梅苒簡直有些受寵若驚了。

吃過飯後,眼見上班時間也快到了,從這裡到醫院差不多要四十分鐘,老太太雖然不舍,但最後還是放人了。

雖然只是半天時間的相處,那隻貓兒似乎也很依戀梅苒,見她要走,竟拖著傷腿走過來,在她腳邊打轉兒。

梅苒蹲下來,摸摸它的頭,「乖,你在這裡好好的。」

「喵~」貓兒委屈地舔了舔她手心。

「我有時間就過來看你,好不好?」

它仰頭看了她一眼,終於聽話地鬆開了搭在她裙擺上的爪子,「喵!」

今晚的月光很好,黑色車子在夜色中不疾不徐地前進著,從山間寂靜開入都市的輝煌喧囂中,然後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那我……下車了。」

男人卻遲遲沒有開車鎖的動作,許久後,只聽得他輕輕嘆了一聲。

「苒苒。」他刻意壓低聲音喚她。

那溫熱氣息傾靠過來那一瞬,梅苒下意識閉上眼,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幸好沒有抹口紅。

一個很溫柔的吻。

似蜻蜓點水,在她唇上輾轉,輕柔無限,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寵溺和憐惜。

彼此的呼吸徐徐交融,熱烈又滾燙。

最後,他輕輕咬了一下她的唇,清冽的吐息在她唇邊溢出,「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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