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生死坡 第七十九章

兩個月後。

葬禮結束,霍寒和其他文物保護專案組的成員就開始馬不停蹄地清理TY集團的各大走私據點和路線,追捕在逃的涉案人員, 範圍廣, 工作量極大, 忙起來幾乎連休息時間都沒有。

溫千樹也沒閑著,她來到了風來鎮的相思嶺, 繼續修復被毀的「絲綢之路」系列壁畫,還是像以前一樣住在老太太家裡,每天太陽升起時就出門,落山時就獨自一人沿著山路走回來。

老太太剛養的小狗會領著小羊羔在黃昏的門口等她。

就這樣心無旁騖, 簡單地生活著,日子過得很快。

兩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但雙方都心安而充實,因為知道不論走了多遠,彼此仍等在原地。

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麼東西能把他們分開了。

霍寒每到一個新地方都會給她發信息,相思嶺信號不好, 根本沒辦法視頻聊天, 唯有的一次, 短暫的兩秒里,畫面中出現了他模糊的臉。

清減了不少。

單是這一面,便足以餵養兩月以來的相思之苦。

小年夜前夕,壁畫的修復已全面完成,和老太太告別以後, 溫千樹踏上了返程的路,一路牛車、拖拉機、麵包車、大巴車地換,終於回到了繁華都市。

她在周家過了小年夜,又準備收拾行李出發了。

這一次,她的目的地是蘭溪鎮。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頂著一頭自然全白的頭髮,性子直爽,說話像跳珠,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溫千樹已經很久沒有聽人說過這麼過的話了,有些許陌生,但並不覺得排斥。

熱鬧些,總是好的。

反倒是司機覺得自己喋喋不休,不好意思了,於是打開了電台,喜悅甜美的聲音回蕩在車內。

「每條大街小巷,每個人的嘴裡,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恭喜恭喜……」

這一首聽完,緊跟著的是另一個關於男性生殖健康的廣告。

司機在一瞬的尷尬後,迅速地換了個台。

「TY集團首要犯罪分子白夜行因非法盜竊文物罪、非法走私文物罪……數罪併罰,被判處死刑。」

「截止日前,國內文物犯罪集團的地下網路已全數搗毀,共追回涉案文物1909件,總價值超過10億元,其中包括國家一級、國家二級、國家三級文物……」

「在這次搗毀文物犯罪集團的行動中,文物保護專案小組發揮了重要作用,我們的記者有幸採訪到了他們的隊長霍寒……」

司機開始點評:「真是大快人心啊!姑娘你不知道啊,這盜墓的賊頭子之前還光顧過我們蘭溪鎮的青鳴寺呢,好幾百件寶貝就是被他們這夥人偷走的,還好最後追回來了!」

「這寶貝失而復得可多虧了剛剛廣播里提到的文物保護警察,我得給你說說當時那刺|激的場面啊……」

溫千樹在這時卻不怎麼想聽他說話,偏偏司機大叔興緻極高,將那些聽聞加了自己的見解後,講得天花亂墜,簡直猶如親臨現場。

她就在他慷慨激昂的描述中,聽到了霍寒沉穩的聲音,「打擊文物犯罪任重道遠,我們在這條路上,從未停止前進。」

「姑娘你還在聽嗎?」司機察覺到她的走神。

「聽啊。」溫千樹沉浸在熟悉的嗓音里,鼻尖微微泛起一股酸意,好想抱一抱他,聽他在耳邊說話。

她偏過頭去。

窗外的樹梢上掛了紅帶,頂起了一片喜慶的春意。

她最初來這裡時,是去年四月份。草長鶯飛,驕陽正好。

再次踏上這片純凈的土地,已是八個月之後。

吳老的院子還靜靜地等在原地。

溫千樹輕輕敲了幾下門,一陣腳步聲後,木門拉開一條縫,一個黑乎乎的小腦袋探了出來,看到站在門外的她,小嘴巴張得圓圓的,像顆炮彈一樣衝進了她懷裡,「千樹姐!」

她摸了摸他長出來的頭髮,「覺覺。」彎腰把小傢伙抱了起來,還挺沉。

「誰來了啊?」吳老邊走邊把掛脖子上的老花鏡戴上。

溫千樹看過去,「老師,是我。」

「小樹啊,」吳老滿臉欣喜,「你回來了。」

陽光下,溫千樹和覺覺忍不住開懷大笑,吳老見他們看著自己笑,詫異地問,「怎麼了?」

溫千樹颳了刮覺覺的鼻子,「你啊,又調皮了。」

聽到動靜的師母拿著鍋剷出來一看,也笑了,「老吳,你快去洗洗臉吧。」

吳老在浴室看到自己的花貓臉,自己也笑個不停。

吃過午飯後,溫千樹幫忙洗完碗筷,擦乾手從廚房出來,覺覺就迫不及待地牽了她的手走進書房,「千樹姐,給你看看我的畫兒。」

小傢伙去年秋天的時候就去鎮上的小學上課了,班上的同學都對他的「小耳朵」非常感興趣,他現在是班裡的小紅人了。課餘時間像個普通孩子一樣玩樂,還經常玩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把兩個老人家的生活攪得有聲有色。吳老有空時會教他古詩、寫毛筆字之類的。

他很聰明,學什麼東西都很快。

溫千樹看他畫的水彩畫,畫法雖有些稚嫩,但能看出畫得特別認真,右上角歪歪斜斜寫了「明軒」兩字。

這是吳老給他起的名字。

小傢伙從她背後趴上來,歪著腦袋,「千樹姐,好看嗎?」

「好看,」她輕捏了捏他團團的小臉,「很棒!」

他開心地笑出了兩排白色門牙,還當場給她畫了一幅肖像畫。

溫千樹也好奇自己在他心裡是什麼形象,拿起來一看,竟然是一棵半邊開滿了白花,半邊結滿了紅色果子的樹,這是她看過的最美的自己。

等她從驚喜中回過神時,小傢伙已經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嘴角還掛著口水,她用紙巾擦掉,把他抱到了床上。

溫千樹走出客廳,兩老已經在等著了。

「小樹,來這邊坐。」師母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她這次來,是打算和他們商量一下把覺覺接到西江市去的事。

師母心裡知道這是對覺覺最好的方式,但還是很不舍,這半年多以來的相處,她是打心眼裡疼愛這個機靈活潑的孩子。

吳老比她看得長遠,「接過去好,城裡各種條件都對他有利,我們兩個老傢伙也老了,很多事上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是事實。

吳老又說,「等過完年再接過去吧。」

溫千樹正有此意,「嗯。」她握了握師母的手,「每年寒暑假我會送他回來,這裡也是他的家。」

師母連連說好。

定下了大事,溫千樹下午就搭車來到了青鳴寺。

聽方丈講禪修,在佛前靜坐,抄寫佛經,偶爾到千佛塔看看,兩天時間很快過去。

此行讓她最驚訝的是在千佛塔修了將近半年壁畫的趙琪琪,印象中這個女孩子嬌氣蠻橫,但經歷了那些事後,簡直像變了一個人。

齊腰長發變成了短髮,最愛的裙子換成了灰撲撲的工作服,上面還沾滿了顏料,她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在壁畫前一站就是三四個小時,側臉柔和而專註。

時間總會把一個人雕琢成最合適的模樣。

趙琪琪揉了揉酸疼的腰,不經意就看到了門外的溫千樹,粲然一笑,「溫老師。」

在這笑意里,過往煙消雲散。

兩人本來就年齡相仿,盤腿坐在地上,也會像好朋友一樣天南地北地聊,聊完就一起修壁畫。

外套穿在身上動作不方便,溫千樹把它脫下放到椅子上,又繼續捧著調好的顏料去給壁畫補色。

旁邊的趙琪琪驚訝地發現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她的小腹似乎微微隆起,不由得盯著看了好幾分鐘,「溫老師,你是不是……懷孕了?」

溫千樹愣了一下,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的月事似乎很久沒來了,不過這做不得准,以前也來得很不規律,而且懷孕的癥狀,例如嘔吐之類的,她好像也沒有?

趙琪琪顯然比她更激動,「趕緊檢查一下啊!」

她繼續反應遲鈍,「要怎麼……檢查?」

趙琪琪長嘆一聲,「去鎮衛生院或者買驗孕棒。」

這一折騰,經過檢查後,溫千樹果然是懷上了,三個月的身孕,她竟然絲毫沒有察覺,這媽媽也做得太粗心了。

從鎮上回到青鳴寺的路上,她一個人慢慢地消化了這個好消息,等上了九十九層台階,站在山門口時,才想起要給霍寒打個電話。

他知道她在蘭溪鎮。

信號斷斷續續的,好不容易才撥出去,溫千樹聽到熟悉的鈴聲,似乎就在周圍響起,她左右看了看,目光忽然筆直地朝台階下那挺拔的身影射過去……

男人穿著她之前買的黑色雙排扣外套,眉目清俊似身後的青山,那雙黑眸定定地看著她,笑意浮現,他一步步地走上台階。

還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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