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北雁塔 第六十章

「寒,你沒事吧。」

上面傳來的聲音,關切之外還帶著微微的哽咽, 是這世上最動聽的聲音, 霍寒以為自己再也沒有機會聽到了, 現在聽在耳里,才真正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感。

先前的驚險仍歷歷在目。

如脫韁野馬般毫無規律的「復活」倒計時, 將他最後的念想斷得一乾二淨,那時最大的可能就是把炸彈送到地下河裡,可很顯然的,時間根本來不及, 只能儘可能給往外跑的盛千粥把傷害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在最危急的時刻,腦子反而異常平靜。

無非只有兩個心愿。

一是, 一定要活著,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她還在上面等。

二是,如果真的逃不開, 那就把屍體炸個粉碎, 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面目全非的樣子, 太殘忍了。他的姑娘這麼好,以後肯定還會遇到更好的男人。

現實卻把第一個心愿碾磨得如同齏粉。

其實想想,命運待他不薄,肩上挑著永不懊悔的責任,最大的遺憾莫過於, 不能陪她終老,也沒能和她有一個女兒。

倒計時還剩下五秒。

他想起她在沙漠黃昏里,笑顏如花。

他想起那夜懸崖上,她眸光柔和,輕聲對著風說,「霍寒,我愛你。」

最後的三秒。

他不知跑進了什麼地方,昏暗中狠狠撞上石台,腳下忽然懸空……炸彈在上方爆炸,他的身體往下掉。

震耳欲聾的聲響後,亂石滾落。

他陷入了短暫的昏迷中。

聽到她的聲音時,甚至還錯覺它來自另一個世界,但無處藏身的疼痛卻清醒地提醒,他還活著。

霍寒看著頭頂上黑漆漆的洞口,「……沒事。」

他又問,「千萬怎麼樣了。」

「受了點輕傷。」

霍寒鬆一口氣, 「繁繁。」

上面沒有回應。

他的心揪疼了一下,又喚,「繁繁?」

許久後。

「霍寒,你嚇死我了。真的,我從來沒有這麼怕過。」

懸崖上驚心動魄的那一夜,因為他在身邊,生同衾死同穴,哪怕要獨自赴死,也沒什麼可怕的。

而剛剛,遍尋不到他的時候,她的心嚇得幾乎都停了。

時間好像也在那一瞬死去。

「對不起。繁繁,對不起……」他一遍遍地道歉。

溫千樹抹了一把臉站起身,「我去找小陽過來。」

「好。」

依稀的腳步聲像踏在霍寒心上。

半個小時後。

霍寒沿著繩子而上,一身灰撲撲地出現在兩人面前。

「寒哥!」楊小陽百感交集,激動得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霍寒在他肩上拍了拍,手剛碰上布料,揚起一片塵。

做完這些,他目光筆直地看向溫千樹。

楊小陽也意識到自己這顆電燈泡太亮了,連忙閃到一邊。

溫千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千言萬語都融化在這個眼神里。

霍寒極淡地彎起唇角,朝她張開雙手。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嫌我身上臟?」在地下滾過一遭,亂石飛沙傾覆而下,他此時的樣子確實是有些不堪入目。

「去你的!」溫千樹低嗔著輕撞入他懷裡,用力抱住他的腰,貪戀地呼吸著他獨特的氣息,故意做出嫌棄的樣子,吸了吸鼻子,「一身塵味。」

霍寒幾不可察地悶哼一聲,輕撫著她後背,鼻尖摩挲著她頸部,「嗯,好香。」

他這個時候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楊小陽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自己也嘿嘿笑了笑,悄悄地溜出去了。

溫千樹稍微冷靜下來,發現手心下觸感異樣,好像黏糊糊的,往後退一些,抬手就要去解他的襯衫扣子。

霍寒握住她的手,「只是不小心擦到石塊,流了些血,沒什麼大礙。」

她用力咬住下唇。這麼大的面積,怎麼可能只流了些血?

等到了衛生院,看到他後背上血肉模糊的一片,溫千樹的心鈍鈍地疼起來,可一句話沒有說,只是拿了他脫下來的襯衫,走到洗手間里,擰開水龍頭沖洗。

洗手盆里翻滾著一片紅色。

那血似乎怎麼也沖不幹凈,她擰乾,水珠滴落,還帶著血色,又擰開水龍頭,繼續沖,沖著沖著,激起來的反而是一股想把襯衫丟進垃圾桶里的衝動。

可終究沒有。

她把洗乾淨的襯衫,用晾衣架掛好,放在太陽下曬。

自己坐在長椅上,看風把襯衫微微吹動。

溫千樹在外面待了半個小時,中間去看了一回盛千粥,和他聊了會天,見沒什麼大礙,這才回到病房,護士還沒走,一邊清理傷口,一邊和霍寒說話。

看到溫千樹進來時,他的眼睛亮了亮,護士也看到了她,片刻的怔愣後,友善地笑了一下。

溫千樹的視線落在桌上的一個小盤子上,上面堆了不少的碎石塊,形狀各異,大小都有。

又是清脆的「咚」一聲,護士往盤裡又扔了個黃豆大小的石子。

霍寒不知跟護士說了什麼,她看溫千樹一眼,點點頭,走出去了。

溫千樹疑惑,傷口清理完了?

「繁繁,你過來。」

她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

霍寒側著頭看她,「護士和我說話,難免分神,有幾次挺疼的。老婆,你幫我弄吧。」

原來還知道疼啊。

溫千樹淡淡道,「誰是你老婆?」

「誰應誰就是。」這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

她拿起小鑷子和酒精棉,動作極輕地把一顆小石子挑了出來,霍寒看著她線條柔美的側臉,忍不住拿手去摸,不小心牽動後背的傷口,低低地「嘶」了一聲。

「別動。」

他果真老老實實不再動了。

溫千樹費了不少時間才把傷口清理乾淨,到底不是專業的,動作有些生疏,本想去叫護士,但霍寒不肯。

她只好又幫著上了葯。

她洗乾淨手回來,「你就沒什麼想跟我說的?」

「有。」男人堅毅的眉眼裡浮現一絲柔情,示意她再過來些。

溫千樹微微俯身向前。

他說:「再近些。」

唇被輕輕咬了一下,溫千樹聽到他說,「老婆,我愛你。」

她的心底早已軟得一塌糊塗。

「不要以為說甜言蜜語就可以……」

後面的話被他堵進唇里,這個吻並不溫柔,像狂風暴雨般帶著侵略性,不容拒絕,唇齒交纏,舌根發顫,幾乎是……抵死糾纏。

風平浪靜後。

他輕吻著她的唇,「不要生氣了,嗯?」

「你答應我,這是最後一次。」溫千樹也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了,但沒有得到他的保證,心就無法安下來,那樣的絕望她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她到底是個平凡的女人,只想和自己愛的男人平安過完這一生。

不是沒有想過勸他放棄這份工作,為什麼這麼危險的事一定要他去做呢?為什麼別人就能安坐於萬家燈火之下,他卻奔赴遊走於危險中呢?

可這樣的話,一個字都不敢和他說,也說不出口。

「繁繁。」霍寒輕握住她的手,親了一下。

「我沒有辦法保證這會是最後一次,也沒有把握每次都能全身而退,我唯一能保證且確認的只有我愛你這件事。」

它從發生的那刻起,會一直到我生命的盡頭。

溫千樹的心撲通亂跳,扭過頭去看盤子。

霍寒察覺到她的軟化,唇印在她鬢角邊,聲音低啞,「要留一顆石子做紀念嗎?」

這一身的功勛和榮譽,甚至他這個人,全都是屬於她的。

「好。」她挑了一塊粗糙的心形碎石。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陳副廳長來電。

溫千樹接通電話,放到霍寒耳邊,準備出去外面待會,沒想到被他扣住手,又坐了回去。

「陳副廳長。嗯,已經找到了。」

「那就好,」陳副廳長心生感慨,「小周……不容易啊。」

「對了,你之前和我說的墓中墓是怎麼回事?」

霍寒說:「我看過了,下面的應該才是真正的主墓室。」

「東西都保存得很好,先前也沒有破壞過的痕迹。」TY集團將上面的墓搜刮一空,所幸的是這個墓保密性極高,成了漏網之魚。

「我馬上讓人過去協助你,這次一定要保護好!我再跟領導商量一下看是就地保護還是轉移……」

通話結束。

溫千樹把手機拿過來,「墓中墓?」

霍寒簡單把在下面看到的和她說了一遍。

溫千樹不禁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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