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隨著一聲雞啼破曉,一呼百應, 幾乎全鎮的公雞都跟著叫起來。
昨夜睡得略晚, 溫千樹此時還睡意正濃, 抬手遮住耳朵,收效甚微, 仍抵不住那朝氣蓬勃的雞鳴聲,她又去找霍寒的手幫忙捂,這一折騰下來,睡意頓時消了大半。
霍寒也醒了過來, 挨過去親一下她額頭,看看時間, 「還早,再躺一會。」
睡是別想睡的了。
不一會兒,賓館對面的市場也開始熙熙攘攘地熱鬧起來,溫千樹睜開眼, 上方天花板上一隻小動物正悠閑地爬過, 不一會兒就熟門熟路地穿過窗子出去了。
她窩進身側的男人懷裡, 「昨晚你為什麼丟下我一個人走掉?」
霍寒:「嗯?」
「在夢裡。」
他忍不住笑了。
「我夢見天上的星星一顆顆掉落,落到草地上,燙得腳疼,我跳起來,星星忽然變成了藤蔓, 纏住我的腳腕,你就站在不遠的地方,我叫你,你沒有應,還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現在還記得很清楚每一幀畫面,彷彿它們真實地發生過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在夢裡,她看著他一步步走開,心裡竟忍不住感到輕鬆,甚至希望他走得越遠越好。
那頎長挺拔的身影在視線里消失,她看到青山外,一輪紅日慢慢出現,天空的雲像燒著了一樣,映得天地都成了一片紅色。
真是奇怪的夢。
霍寒沒有安慰她「夢都是反著來的、昨天太驚險,導致緊張過度才會做奇怪的夢」之類的話,而是牽著她的手:「下次我一定說什麼都不走開。」
這樣還差不多。
溫千樹趴到他身上,彼此的肌膚寸寸貼合,她眨一下眼,「業精於勤荒於嬉,以前每天早上你都要鍛煉,今天也不能落下吧?」
她貼著他輕輕地蹭。
霍寒的眸色一下深沉到極點。
「前天是繞著相思嶺長跑,昨天是負重跑和仰卧起坐,下午還來了個沙漠飛車……」
「所以呢?」他握住她的細腰,「今天有什麼建議?」
心有靈犀真是太要命了,不過她好喜歡。
溫千樹的睫毛輕輕顫了兩下,鼻尖蹭著他滾動的喉結,「要不要試試……俯卧撐?」
霍寒的笑意兜不住。
真是……妖精。
將近入秋的沙漠小鎮,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街心的某個房間,春色濃濃,盈滿窗外的枝頭。
枯木如逢春。
一個小時後,兩人坐在街邊的一家早餐店。
霍寒手裡拿著油膩膩的菜單:「想吃什麼?」
「我不餓。」剛吃飽。
看來還是記著他昨晚說的葷話。
霍寒抿唇笑了笑,陽光映著她半邊臉頰,淺粉色均勻鋪開,小小的酒窩若隱若現,看得他幾乎移不開目光。
日光正好,對面坐著的又是心愛的姑娘,未來的輪廓似乎也慢慢變得清晰。
他笑意更深,怕她吃不慣,點了不少東西,涼麵、肉夾饃、油條、餃子、包子,豆漿、雞蛋餅。
幾分鐘前,溫千樹發現稀奇玩意,拍完照片回來,看到幾乎擺滿一桌的早餐,忍不住叫道,「你這是打算餵豬呢?」
「吃不完的帶著路上吃。」看著她鼓起臉頰的模樣,他話鋒一轉,「還真挺像的。」
像什麼?
兩秒後——
「霍寒你混蛋!」
霍寒神色未變,拉著她坐下來,「嗯,我是。」
他估計自己的老婆作畫一絕,藝術修養也高,但語文一定學得不怎麼樣,翻來覆去只會說「霍寒你混蛋、霍寒你流氓」,沒有一點新意。
溫千樹氣笑了,臉皮什麼時候厚成這樣了?
沒想到他竟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她用力剁了下腳,耳根都快燒起來了,這樣一來,倒是乖乖地吃起了早餐。
到底是口嫌體直,昨晚吃的泡麵,後來體力又消耗得多,哪裡有不餓的道理?
最後一個餃子落肚,溫千樹拿起茶杯漱了漱口,坐著休息幾分鐘,「我們走吧。」
兩人先去買了一些必需品,霍寒把東西放到車裡,說話沒人應,回頭一看,溫千樹已不見蹤影,他的心猛地一緊,很快又是一松。
溫千樹正站在幾米外的攤口看一個老人吹糖人。
幾個孩子也眼巴巴地看著,不停地去舔嘴角,老人招呼著她:「姑娘,給你吹一個吧。」
霍寒走到她旁邊,她連頭都沒偏,直接把手伸出來,和他伸到一半想牽她的手碰上,十指緊扣。
「好啊。」她開心地答應著,又苦惱了,「吹什麼好呢?」
「馬能吹嗎?」
「當然可以。」老人取了熱糖稀,變魔術似的吹出了一匹威風凜凜的馬,整個過程不過用了兩分鐘時間。
真是高手在人間啊。
溫千樹接過來,「給你。」
霍寒一愣,還是接了。他已經好多年沒吃過這種甜到掉牙的小玩意兒。
「這個是什麼?」溫千樹指著一個猴子,它和其他動物看起來似乎都不太一樣。
「猴拉稀。」霍寒輕聲說。
老人的聲音和他的重疊在一起,「猴拉稀。」
聽著……挺有趣的。
「我給你重新吹一個吧。」老人又忙活開了,和先前步驟不同的是,小猴子做好以後,他又在它的背上敲了個小洞,往裡面灌糖稀,「你想吃的時候,直接在猴屁股上扎個洞,糖稀就會自己流出來……」
這就是美名其曰「猴拉稀」了。
霍寒付了錢,溫千樹拿著一個猴子和他往回走,她偏過頭來和他說話,不知看到什麼,臉色微變,「霍寒。」
她揪住他的襯衫袖子,「從藥店出來的那個男人,像不像昨天追我們的那個?」
霍寒看過去,神色一凜,示意她先上車,溫千樹搖搖頭,他四處看了看,帶著她一起跟上去。
那男人二十幾歲的樣子,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左手提著個袋子,右手掌裹著厚厚的紗布,還隱約滲出些紅色,看來傷得不輕。
他心也挺大,或許壓根沒想到他們也在這鎮上,一路走走停停,霍寒和溫千樹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他似乎也絲毫沒有察覺。
走到偏僻地方。
那人估計走得有些渴了,看有戶人家的果樹探出來,果子壓得枝條低低的,他放下袋子,抬手就摘了兩三個,在衣服上隨便蹭了兩三下,剛塞進嘴裡,感覺到後面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他回頭一看——
果子和下巴都嚇掉了,拔腿就跑。
霍寒是有備而來,反應比他更快,握著他的肩,將人一推,直接推進了一間木料房。
溫千樹跟著走進去。
那人高聲問:「你們是誰?想幹什麼?搶劫嗎?」
霍寒從後腰摸出一把刀子,刀光鋥亮,在陰暗的木料間閃過一道亮光,「不知道我們是誰,跑什麼?」
「你這個架勢,誰他媽看了都得跑。」
邏輯還挺清楚。
溫千樹說:「應該不用我提醒,你手上的傷是怎麼來的吧?」
那人冷哼:「狗拿耗子,莫名其妙。」
霍寒的刀子壓在他心口,漸漸地往喉嚨口靠,一陣涼意貼上來時,他才終於慌了,「救命啊!警察殺人啦!」
連這重身份都知道,看來真是沖自己來的。
霍寒把刀子給溫千樹。
那人蒙了幾秒,立刻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正是昨天不怕死撞同伴車的那位,聲音都開始打顫了,「大家都是朋友,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嘛……」
溫千樹冷笑:「昨天不是挺能的嗎?怎麼一下就變孫子了?」
他顧忌著霍寒和壓在脖子上鋒利的刀,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只得小心賠笑,「哪能啊。」
哪能得過你啊,連命都不要,你大爺的,我真是撞鬼了。
溫千樹隨手抄了塊木片在他臉上拍了兩下,「昨兒個命差點就交待在你手上了,還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到時候扎小人也得有個依據是不?
她細心地看到他胳膊上的文身,文著一把劍,劍身上有四個字——「西門吹雪」,看不出還是個武俠愛好者。
「咳!我這種人哪裡配有名字,如今落你們手裡,就跟臭蟲一樣。隨手一捏就了事……」
他就是吃准了他們不敢拿他怎麼樣。
「臭蟲。」溫千樹點點頭,「這名字不錯。」
「臭蟲」認了,脖子往後縮:「刀子無眼,我們是不是可以先把它放下,然後心平氣和地說話?」
「你昨天想要的可是我們的命,」溫千樹挑眉,「我沒先捅你兩刀,已經算很客氣的了。」
「美女,做人得講良心,我們可沒想著要你們的命啊,」「臭蟲」抬起自己的右手掌給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