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了,村裡各家各戶都睡得早,連看門的大黃狗也歇了聲響, 擁著一窩小狗崽安靜睡去。
萬籟俱寂。
溫千樹平躺在木床上, 雙腿搭在床邊, 輕輕地晃了兩下,霍寒在她身後, 「這個力度合適嗎?」
她舒服得輕哼出聲,「還可以再重一點。」
霍寒加大了力度,幫她揉著肩,手法老道, 他的手指所到之處,彷彿冰封后的湖面, 迎來春日陽光,春|水融融,她整個人被他揉得輕飄飄的,忍不住合了眼皮, 問道:「你是不是有學過按摩啊?」
這倒是沒有。
早年父親還在世的時候, 每日從廠里做工回來, 總是腰酸背痛,他和妹妹在房裡寫作業,常聽見他的呻|吟聲,母親身子弱,忙活了一天手上也沒力氣, 按兩下手腕就疼得不行,他就學著給父親按肩,慢慢學下來,後來就無師自通了。
父親去世後,這手藝便也就擱置了,倒是在她身上又重新撿了回來。
她的肩薄,摸上去大多是骨,他不敢用大力氣,可用小了又沒效果,這力度也需小心拿捏。
揉完肩再揉胳膊、腿,全身上下酸疼的地方几乎都被他揉搓了個遍,俊朗的側臉就近在咫尺,額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唯有那高挺的鼻樑看得尤為清晰,還有那熟悉的氣息,縈繞在周圍,溫千樹輕輕呼出一口氣。
美色當前,卻不能撲上去大快朵頤,真是……
「還有哪裡酸嗎?」
「有啊。」她靠過去,微微挺起的胸在他胳膊上蹭了蹭,「這裡也揉揉。」
那處雖算不上豐盈,卻形狀極美,肌膚如同牛奶,又白又嫩,更重要的是,眼前這個女人叫溫千樹,是他的女人,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他血脈僨張。
霍寒感覺到指尖凝聚著一股灼燙,不一會兒又摧枯拉朽地集中往某個地方去了……
……………………
許久後。
溫千樹低呼一聲:「我的天。」
紅著臉埋到枕頭裡去了,任霍寒怎麼哄都不肯再理他。
這才是真的流氓啊!
她忍不住踹了他一腳,霍寒就坐在床邊,完全沒有防備,被她踹得身子歪了歪,下意識一把扣住她腳腕,用力圈在手心裡。
溫千樹腳腕被制住,想著自己剛逞完凶,又落他手上,肯定沒什麼好結果,看他的樣子,難道打算……撓她腳心?不就是不小心暴露了這個弱處,時常被他拿來打擊報復,看這一招百試百靈,用起來沒完沒了是吧?
沒想到的是,他低下頭來,在她腳背上親了一下。
就像一根羽毛划過。
溫千樹感覺自己的心都快化開了,對於這個男人有意無意間呈現出來的溫柔,完全沒有一點的抵抗力。
正打算投桃報李,猛然間看到了他微紅的耳根,笑得如寒風枝頭的花,她輕捏住他下巴,將他臉側過去,親他的耳朵,一下、兩下、三下……
「霍隊,不要害羞噢。」
霍寒不由得失笑。
這麼快就來顛倒黑白了?也不知道剛剛紅著臉、雙眸含水的人是誰?
還是由著她去吧,免得變本加厲,弄得這一宿都睡不了覺。就算他們不睡,隔壁老太太也要睡。
果然,溫千樹鬧了一陣,佔了不少便宜,加上整個人又放鬆不少,很快就睡著了。
霍寒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
出生在富庶之家,是爸媽的掌上明珠,吃穿用度樣樣精細,過的也是眾星拱月的生活,或許以後會嫁個門當戶對的丈夫,生兒育女,一世無憂。
誰能想到會發生那麼多的變故?
又沒他在身邊,這麼多年肯定沒少吃苦頭,嬌生慣養的脾氣也被磨得七七八八,他倒是寧願她驕縱任性些,活得肆意些,反正他也樂意寵著慣著。
溫千樹轉了個身,脖子上掛的玉佛掉了出來,正挨著霍寒胸口,他拿起來,上面還帶著一股暖意,映著窗外月光去看那小小的「繁」字。
這玉佛原來是一對,她身上戴的和他之前在樹林里撿的,嚴絲合縫地合成了一個圓。
她父親千敏之死得蹊蹺,連屍身都沒找到,遺囑也是早就定下的,作為唯一的女兒竟然連葬禮都來不及參加……而這塊身份明顯的玉佛又恰好在這個地方出現,當中會不會隱藏著什麼秘密?
第二天一大早,溫千樹剛睜開眼睛,霍寒已經吃過早餐在院子里劈柴了,老人家腿腳不便,也沒力氣做這些粗活,他天剛亮就起來了,到村口來回挑了三擔水,灌滿水缸,順手往木盆里倒了半盆水,找了塊薄木連接盆口和地面,敲了敲盆,幾隻獃頭傻腦的小黃鴨排著隊沿著薄木而上,撲通撲通跳進水裡,玩得好不快活。
溫千樹倚在窗口,一眼就看到映在晨光里的高大男人,看他把手臂粗的木頭利落分成兩半,使力時身體線條緊繃成某種性感的弧度,真是賞心悅目啊!她默默欣賞了幾分鐘,這才準備下床去洗漱。
吃早餐時,飯桌上只有她和老太太。
羊奶是鄰居家新擠的,特地送過來給客人嘗鮮,聞著有一股味兒,但老太太說這很有營養,對身體格外好,溫千樹聽她說著話,不知不覺就把一大杯羊奶喝完了。
此處民風樸素,聽說這家住的客人是大城市來的,做的還是非常了不起的工作,一股腦地送了許多東西來,把老太太小小的房間塞得滿滿當當。
剛放下杯子,老太太不知怎麼突然跟她問起:「聽說山上爆炸了?」
溫千樹點頭,「是的。」
「沒傷著人吧。」
「這倒沒有。」
「那就好,」老太太放下心來,「大家都傳遍了,說是山上挖了不少的寶貝,不過都是要上交國家的,我一個粗人什麼都不懂,只會糊燈籠,這又是動槍又是死人的,寶貝再怎麼稀奇,也比不上人的命重要啊。」
溫千樹想到她過去遭遇,心下沉重,「您說得有道理。」
但是,這世上確實有不少人為了「寶貝」不惜泯滅人性,無惡不作,也有人為了守護它們不惜犧牲一切,甚至生命。
老太太喃喃自語,「這人啊,一輩子平平安安地活著,那真的是老天爺的恩賜。」
她又說:「你男人啊,是個靠得住的。人長得俊,性子不錯,對你也好,你還別笑,你們姑娘不就喜歡長得俊的?我老伴年輕時也長得可俊了……」
「那時他是小學老師,每次下班都要到我家酒館來,點一瓶枸杞酒,配一碟羊雜碎,一坐就是坐到天黑,喝得滿臉通紅,很久以後啊,我才知道他那是看上我了,又不好意思跟我說,只能每天這樣過來看我,臉也不是喝酒喝紅的,是看我看紅的。」
藏在褶皺里的笑容像雨後春筍般浮現在老太太臉上,蒼老而昏黃的眼睛在一瞬間也彷彿被陽光點亮了般,有了不可思議的光彩:「後來我們結婚了,過了段美滿的生活,那真是蜜裡調油啊,很快我們就有了孩子,是個男孩,一出生就八斤重,哭得可響亮了……」
「我生孩子傷了身體,老伴心疼我,不肯讓我再生第二個,他為了不跟我同房,大冬天,窗外寒風呼嘯,硬是自己待在書房備課改作業到深夜,」她說著說著,眼裡含了淚,「就是個這麼好的男人啊!最後卻被我害死了……」
溫千樹心裡一個咯噔,那所長之前不是說……
「那天剛好是我們結婚紀念日,他早上吃過飯後去學校,中午時我就聽人說他出事了,為了救一隻羊,被流沙捲走了,我還以為大家在和我說笑,他平時上班不走那條路。」
「後來我全明白了,他為了給我撿玫瑰石,特地繞了遠路,又剛好看見那受困的羊……是我害死了他,如果出事前一天晚上我不跟他提起玫瑰石,他就不會……」
「唉,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
「婆婆,不是這樣的。您老伴一定非常愛您,他在結婚紀念日這天打算給您一個驚喜,誰都沒想到,也不願意看到有那樣的事情發生,而且,他連一隻羊都憐惜,更別提是他最愛的人了,他一定不願意您把這罪攬到自己身上,餘生都活在自責中。」
那時候,姑父也應該是這麼想的吧?他對她那麼好,甚至願意以命換命,她的自責、愧疚、不安,才是對他的最大辜負吧?
彷彿在一剎那,撥開雲霧見了天日。
溫千樹努力維持聲音里的冷靜:「我爸爸以前說過,一個人的生命如果去了風裡、去了海里、去了沙漠里,那就等於是去了永恆。」
老人家怔怔地重複:「永恆?」
她目光堅定,「是的。」
從屋裡出來,溫千樹徑直走到小院子,從後面抱住了霍寒,他側過頭來,笑了笑,「一身汗,也不怕弄著?」
「不怕。」還要繼續抱。
她喜歡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汗味,並不難聞,她還喜歡看汗水沿著他喉結流下的樣子,喜歡惹他生氣時,他板著臉卻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