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相思嶺 第四十二章

那人把槍捅進了他嘴裡,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他用的是消音手槍,子彈無聲地喂進了德哥的嘴……

德哥跌落在地, 仍死不瞑目地睜著眼。

這一幕被隨後跟來的小曾收入眼裡, 他不敢相信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男人做了自己追過來準備做的事。

從青鳴寺到白禮鎮, 再到相思嶺,連串計畫被泄露, 德哥或許已經有所懷疑,小曾想到他把炸藥包丟給自己時的情景,那時就起了念頭,一不做二不休, 乾脆趁著混亂……

為免到頭來功虧一簣,德哥這個人不能再留了。

殺他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德哥叫他「樊爺」, 難道是白夜身邊的那個「樊爺」?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到底……是敵是友?

小曾暗自揣測著,內心起了從未有過的起伏,他看著那人的背影飛快地消失在樹木中,深深吸了一口氣, 隱藏好所有的情緒, 身後槍聲漸近, 他翻身滾進小草坡,警覺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軍哥本來在兩個馬仔的掩護下幾乎成功脫身,沒想到棋差一招,被一支小分隊從後面來了個包抄,寡不敵眾, 馬仔被打得哭爹喊娘,乾脆舉起雙手投降。

看得出對方想留活口,子彈在四周掃射,威懾力十足,卻不足以致命,最近的一顆在胳膊上擦過,軍哥連連放槍,被後坐力衝擊得跌落地上,極其狼狽地吐出一口血唾沫。

眼前黑影一閃,他定睛一看,「小曾!」

「軍哥小心。」

小曾面無表情地連著發了幾枚子彈,「你先走,我掩護。」

軍哥一咬牙,扶著他肩膀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躲開越來越密集的射擊,準備矮身鑽進灌木叢時,對面「咻」的一聲破空射過來一枚子彈,小曾毫不猶豫地撲上去,子彈沒入肩側,血一下流了出來,他痛苦地悶哼了一聲。

軍哥被他壓在身下,躲過一劫,「小曾,沒事吧?」

小曾臉色泛白地搖搖頭,「沒事。」

「再堅持一會,我們的支援很快就會到了。」

對面,盛千粥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又打中一個!」簡直可以跟神槍手看齊了,今晚得給自己加個雞腿。

楊小陽不由得也為他生出一股驕傲感,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砰砰砰」連續開槍,回應的是一連串的「砰砰砰砰砰」,他一下蒙了,「千萬!你有沒有發現對方的人好像多了不少?」

「卧槽!」盛千粥一把壓著他肩膀把他掄到地上趴下,「還真的是!沒想到這幫兔崽子也找了後援。」

一陣激烈的槍聲後,四周忽然安靜了下來,楊小陽抬起頭,「他們是不是走了?」

盛千粥正要說話,見霍寒的身影從左前方一躍而現,「寒哥,人都走了?」

這是和TY集團的第一次正面交鋒,就這樣草草結束了?

他一拳頭砸草地上,「我還沒爽夠呢!」

對方的後援火力很猛,一伙人直接從防守最薄弱的西北角突圍,加上外面還有人接應,借著山路彎彎繞繞,一下就消失了蹤影。

楊小陽此時還膽戰心驚著呢,耳朵嗡嗡嗡的,腦子也有些暈,聽說結束了,暗地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盛千粥習慣性伸手來搭他肩膀,沒想到一下把人弄地上去了,咧嘴笑,「小陽你不是吧,這就嚇到了?」

楊小陽窘得臉色發紅,傻愣著坐在地上,霍寒給他搭了把手,「起來吧。」

剛把人拉起來,所長跑過來了,「領導,手下人彙報,那邊發現了一具屍體。」

大家臉色微變,交戰那會兒子彈都往對方胳膊腿上招呼啊,怎麼會……弄出人命來?

霍寒面色一沉,「過去看看什麼情況。」

等到了現場,楊小陽好奇地瞅了一眼,就捂著嘴巴背過身去嘔吐起來。

霍寒在屍體旁邊蹲下來。

盛千粥驚道:「這不是德哥嗎?」死得也太慘烈了吧?

「子彈穿喉而過,死亡時間不超過半小時,」霍寒說:「這不是我們的人殺的。」

那麼……會是誰?

所長冷不防打了個冷顫,「領導,你、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內部廝殺?」

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情況。

上一秒是兄弟,下一秒就撕破臉成了仇人,對這些舔著刀子度日的人來說,哪裡會有什麼真情義?一切都以利益為中心。

霍寒陷入沉默中。

那人的目的是什麼?想借他們的手除去德哥?製造他死在警方手裡的假象,自己倒推脫得一乾二淨,但為什麼會用這樣的方式?

德哥胸口中彈,但不足以致命,他一路逃到這裡……現場沒有打鬥掙扎的痕迹,這意味著對方是他認識或信任的人,他一定沒有想到,自己會死在這個人手裡。

德哥在TY集團內部職位不低,殺他的人有兩種可能性,一、手下的資深馬仔,暗地裡和他積怨已深,藉機剷除他以博上位,二、在集團內部和他同等職位甚至高於他的人。

按照德哥多疑敏感的性子,他不太可能容忍有異心的手下留在身邊,且這人有極大的發展潛力,甚至已經是他的左右手,否則的話,博上位就失去了意義。

所以,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TY集團組織性強,在地位平等或略高的基礎上,容易建立信任,不過他們平時應該接觸不多……

總的來說,那人必定和德哥有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利益關係。

盛千粥等楊小陽吐完,給他遞了一瓶水,「緩緩。」

唇剛碰到瓶口,腦中又浮現那張猙獰血腥的臉,楊小陽再一次:「嘔!」

這周圍都是灌木叢,堪堪被踩出一條新路,幾乎找不到完整的腳印,霍寒往後退了兩步,察覺腳下有異樣,移開鞋子,只見綠叢中染著一絲半舊的紅,他勾起那紅繩,一枚白玉佛像跟著被帶出來。

他細緻地看了看,指尖一頓,在佛像後面摸到一個小小的字,拿近一看,目光瞬間冷了下去。

他把玉佛塞進口袋。

可那個字的紋路卻彷彿亂麻纏住了心間。

繁。

佛像後面刻著的是「繁」。

會不會只是巧合?

「霍隊,」工作組的同事過來,「陳副廳長讓你到墓里去一趟。」

「知道了。」

盛千粥說:「我也去。」

墓道里一片狼藉還未清除乾淨,幾個人看到霍寒出現,「霍隊。」

霍寒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殘餘的火藥味撲面而來,他的心一點點地往下沉。

陳副廳長背著手站在主墓室門外,聽到腳步聲,頭也沒回,站立得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幾乎和這昏暗的墓室融為一體。

霍寒走到他旁邊,輕聲叫了句,「陳副廳長。」

好半晌後,陳副廳長才出聲,「那幫畜生!」

霍寒走進墓室,滿室死寂,戴著手套清理現場的同事無聲地進行著手上的動作,他們將地上的碎片輕輕掃成一堆,小心地用報紙包好,一個碎了壺口的水壺在他腳下,他的眼睛看著正前方被鏟得面目全非的壁畫……

沉默,就像莊嚴的默哀。

盛千粥在他身後咬著發白的唇,紅了眼眶。

接近午夜,霍寒才回到老太太家,回來前隨意跳進村口的小湖,洗去一身的風塵,可心底那股無法排遣的情緒卻越壓越重,他先進房間看了看溫千樹。

她蜷縮在床上睡著了,呼吸淺淺的,睡得不深,他在床邊坐下,細微的動作就把人吵醒了。

溫千樹揉揉眼,「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映著窗外投進來的淡淡月光,他臉上的疲憊卻那麼明顯,她挨過去,靠在他胸口,去聽他的心跳,「發生什麼事了嗎?」

霍寒只是親著她眼角,不說話。

溫千樹便知道他心底藏著事了。

她有些笨拙地、像哄孩子似的拍著他後背,不知緣由,所以無從安慰,幸運的是,她未說出口的話,這個男人都懂。

「一定累壞了吧,來,我肩膀給你靠靠。」

霍寒真的靠了上去,聞著她身上的清香,慢慢閉上眼。

「我跟你說啊,給你三分鐘時間,三分鐘以後我要看到那個我熟悉的霍寒,他從來都是意氣風發……唔……」

深吻持續了五分鐘。

霍寒低低地喘息,但眸色已恢複了平靜,溫千樹捏捏他下巴,「說吧,什麼事。」

他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

溫千樹梳理出三個要點:德哥死了;部分文物被毀;幾個馬仔被捕,其他人成功逃脫。

難怪他剛回來時情緒那般低沉。

「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該往好的方面想啊,雖然有不小的損失,但大部分的文物還是保住了,你們和TY集團第一次交鋒就佔了上風,打得他們狼狽逃竄,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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