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都是久曠之身,又是預謀已久,這把火燒到將近天亮時分才漸漸退去熱度, 溫千樹的嗓子都啞了, 整個人像飄在雲里、飄在霧裡、飄在風裡。
就是落不到實處。
泛起的粉色未消, 小臉像抹了一層胭脂,渾身也早已沒有了一絲力氣, 只是一遍遍地喃喃著他的名字,「霍寒、霍寒、霍寒……」
霍寒摟著她,她喊一遍,他就說一次, 「我在。」順便親親她眉心、鼻尖、嘴唇。
不厭其煩。
溫千樹終於安心睡了過去,眼角緩緩流出一顆淚, 它落入他的手心,像一顆珍珠,滾燙燙的。
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是西江市首富的獨女,一出生就養尊處優, 被父母呵護如掌上明珠, 自是一派風光無限, 她活成了很多人想活的模樣,可只有霍寒知道,她其實很沒有安全感。
父母離婚,母親拖著行李箱離開,她追出去, 閃電劈在路上,濺起漂亮的藍光,燙腳,她只能站在極美的景緻里看著母親一點點消失。
一路順遂,幾乎從未有過失去,第一次失去的是完整的家。
從那以後,她怕打雷。
父親在一個暴雨傾盆的黃昏,和迎面而來的重型貨車相撞,當場不治而亡。
她不再喜歡雨天。
她像所有情竇初開的女生一樣,渴望著美好的愛情,後來幸運地遇見了一個男人,她也想過和他修成正果,可後來還是只有自己一個人。
那場海嘯姑父以命換命。從此她不敢去海邊,也不敢面對姑姑。
她曾經想過把心臟給表弟,可她怕死,怕疼,怕爸爸只有自己一個女兒,將來沒有人給他送終。
可她最後還是連他的葬禮都沒趕上……
在這副柔弱的身體里,長著一個小心翼翼的靈魂。
折騰了大半宿,本來疲倦到極點的身體,此時卻一點困意都沒有,霍寒撐著手,低頭去看躺在懷裡的人,大概真的累壞了,睡得很沉,睫毛上還掛著淚,是他沒控制好力度,弄狠了哭的。
唇也微微腫著,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能清晰地感覺到上面細微的紋路,心底早已軟成一片。
不知道其他人是怎樣,相比實質性的交流,對霍寒來說,對心愛姑娘表達全部愛意的方法就是親吻,他喜歡親她的唇,她也喜歡被他親,不管是喜好,還是身體,兩人彷彿都有著天生的契合。
上輩子要積多少的德,今生才能換來這樣一個能和自己心心相印,一個眼神就能懂得對方的人?
失而復得。
不管是雲泥之別也好,非分之想也罷,反正人都吃到了嘴裡,他以後是絕對不會再放手的了。
霍寒就這樣看著她,窗外天色放明,微光曈曈而入,兩人籠在一團柔光里,他輕輕地勾起唇角,笑了。
這世上最好的畫筆也勾勒不出他眉眼中的溫柔。
陽光漸漸明亮,卻被厚厚的窗帘擋在外面。
溫千樹連眼睛都沒睜,就這樣迷迷糊糊地去摸旁邊的人,摸了個空,手下的觸感涼涼的,該不會睡完就跑了吧?她翻個身,忍不住蹙起眉心,身子都不像自己的了,動一動就疼,哪裡都疼,像被人狠狠揍了一頓,她亂七八糟地把他枕頭揉成一團,壓在身下,準備繼續再睡會兒。
門在這時開了,霍寒走進來,見床上的人大半個背都露了出來,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在床邊坐下,「起來吃點早餐。」
她裝作沒聽見,一動不動。
有什麼東西壓在了背上,唔,是他下巴,鬍子沒刮凈嗎?弄得她怪癢的,忍不住輕輕顫了一下,他的吻就落了下來。
霍寒在親那兩朵玫瑰。
她吸吸鼻子,「霍寒。」
「嗯?」
「你混蛋。」昨晚第一次時她疼死了,他還不停下,反反覆復,最後她求饒,也不知道那是第幾次了。
「嗯,我混蛋。」吻還在繼續,嗓音有些模糊。
聽到這回答,溫千樹從被子里伸出一隻腿,踢他,沒想到這一踢疼的是自己,他倒是不痛不癢的,腳還被他握住。
「別動。」
她也沒力氣動了。
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之前的小打小鬧,這男人也只是陪著她玩,一動起真格來,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昨天晚上,不要說面子,連里子都全給他找回來了。
更重要的是,七年前在這種事上兩人都是半斤八兩,可眼下他倒是突飛猛進了,連折騰人的花樣都不帶重複的。
這麼一想,溫千樹抱著被子坐起來,揪住他衣領,逞凶瞪他,「說!過去你四處跑,有沒有和別的女人做過這種事?」
她的手臂白得像牛奶,晃人眼,視線再往上,鎖骨以下的位置,白皙中摻著青痕,因皮膚薄透的緣故,看得尤為清晰。
「哎——」
霍寒握著她的手,按在胸口,「這裡。」
掌心下是有力的跳動,溫千樹不明所以,他又帶著她的手往下,「還有這裡,都只認你一個人。」
所以,根本不會再有別的女人。
溫千樹面紅耳赤,耳根燙得厲害,心底如含蜜糖,嘴上卻說,「流氓!」
他的小姑娘一定不知道,男人在這件事上都有著與生俱來的超強領悟力,加上對象是她……又是久別重逢,怎麼能不多花點心思?
不只是她蓄謀已久。
他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對著自己喜歡的女人還流氓不起來,這男人多半是廢了。」
她靠在他肩上不停地笑,笑出了淚花。
她知道他後背上橫亘交錯著不少的傷痕,最嚴重的是心口那處,她不知道這些年他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傷,只是覺得,往後的每一天,自己都會愛他,今天比昨天更愛一點,明天再多一點,愛到愛不動那天為止,將來她要走在他前頭,她方向感不好,總是迷路,只能走在前面,等他來找。
反正不管隔得多遠,他總是會找到她的。
「起來吧,早餐都涼了。」
「好啊。」
吃過早餐後,霍寒還有事要忙,溫千樹自己待在房間里,東看看西看看,有些無聊,於是又開了電視,正播著一檔娛樂節目,滿屏的俊男美女,時不時爆發出笑聲,她覺得吵鬧,調了靜音。
好久沒和白雪歌聯繫了,也不知道她最近怎樣。
溫千樹嘗試著開了視頻聊天,那邊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接通了,「繁繁!」
白雪歌好奇地瞅著畫面,「你現在在哪裡,不是在山裡修壁畫嗎?」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三言兩語說不清,有些也是不能說的,溫千樹笑笑,「在外面有點事。」
「你怎麼看著又瘦了?」白雪歌說,「不過臉色看著真好,白裡透紅的。」
「咦?繁繁,你把手機拿低一些,對,再低些,手不要晃,我的天!」
尖叫聲傳來,溫千樹趕緊把手機拿遠一點,還是抵不住魔音穿耳,「你脖子上……吻痕!」還那麼多!
溫千樹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有必要這麼大驚小怪嗎?」
「是你上次說的那個男人?」
「你覺得呢?」
「真拿下了?」
「這還有假?」
「繁繁,你不知道我幫你留意了多少青年才俊,個個英俊瀟洒玉樹臨風……」你做什麼要這麼想不開,在那種深山老林,能找到什麼好男人?
「我謝謝你了,」溫千樹把衣領拉上來些,「還是留給你自己吧。」
「我?」白雪歌的臉一下紅了。
溫千樹察覺到這細微變化,「你和我哥……」
「也就那樣唄,」向來大大咧咧的白雪歌難得扭捏起來,「反正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大家只是……各取所需。」
而且他身材不錯,她也不吃虧。
「在那次以後,你們還保持著聯繫?」
「嗯,算是吧。」
這是什麼答案?
白雪歌又說,「不過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看見他了,聽他助理說,是國外有業務要處理……」
可她總覺得,周暮山是有意在躲她。
不就是她迷糊鬧了個烏龍,以為自己懷孕了,傻傻地去找他,結果當然是沒有,哎真是沒臉提。
感情這回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溫千樹只得安慰她,「可能是真的忙吧,他就是個工作狂,有時忙起來連飯都忘了吃。」
「繁繁,我聽說,他爸爸一直想把你們撮合成一對,是不是啊?」
溫千樹撲哧笑了,「這樣說吧,他不適合我,我也不適合他,我們都沒有那方面的心思,全是周叔剃頭擔子一頭熱。」
白雪歌也笑,「如果我也有這麼個哥哥就好了。」
溫千樹:「雪歌,你來當我嫂嫂吧。」
她多少還是有些了解周暮山的,他的反常恰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