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謀殺

當卡泰麗娜第二天早晨醒來的時候,陽光照射著包廂的窗口。她準時進了餐車,但沒有遇上一個新結識的熟人。當她回到自己包廂的時候,看到一個男乘務員。他留著一把刷子似的鬍鬚,愁容滿面,好象剛梳洗完畢。

「女士真是幸運!」他說,「明媚的陽光。如果火車到達時是一個昏暗的早晨,旅客們總是很掃興的。」

「是的,如果是那樣,會使我很掃興。」

「女士,我們這列車有些晚點。」乘務員繼續說道。「到了尼扎我會叫您的。」

卡泰麗娜點了一下頭,又坐在窗口邊,欣賞著迷人的大自然風光。棕櫚樹,深藍色的海洋,金色的合歡樹強烈地吸引著她。同英國霧茫茫的冬天比較起來,真是天壤之別。

火車到達戛納的時候,卡泰麗娜到站台上散了一會兒步。她非常好奇地注意著穿皮大衣的女士到底在幹什麼。女士那個包廂的窗帘還沒有拉開,這是整個列車唯一的一個還掛著窗帘的包廂。當卡泰麗娜回到車廂的時候,發現女士那個包廂朝走廊的那一面窗子也掛著窗帘,使她感到格外驚奇。她想穿皮大衣的女士肯定是個貪睡的人。

這時,乘務員通知卡泰麗娜說,幾分鐘後就要到尼扎了。卡泰麗娜給了他小費,他道了謝,可是沒有離去。卡泰麗娜以為是小費給得太少了,他可能不滿意。可是,她又發現他似乎有什麼要緊事要說。他的臉煞白,而且全身都在顫抖。

乘務員仔細端詳了她一會兒,突然說道:「請原諒,女士,到尼扎後有人到車站接您嗎?」

「也許有人接,」卡泰麗娜說,「怎麼?」

這個人搖了搖頭,吞吞吐吐地說了幾句,卡泰麗娜一句也沒聽清,然後他就離開了,以便到站台上從窗口接卡泰麗娜的箱子。

卡泰麗娜在站台上停留了一會兒,這時走過來一個男人,猶豫地向她問道:

「您是格蕾女士,是嗎?」

卡泰麗娜點了一下頭。年輕人爽朗的笑著說:

「我叫丘比,坦普林女士的丈夫。她也許在信中提起過我,也可能沒提,反正都一樣。您有行李嗎?我到這裡來的時候把行李丟了。您簡直無法想像這些法國人多麼官僚和教條,找了我好大的麻煩。」

卡泰麗娜把領取行李牌交給了他,正想走,突然聽到一個很客氣的聲音:

「請等一會兒,女士!」

卡泰麗娜回頭一看,見到一個身著黃色警裝的人,這個人說道:

「還要辦理一下手續。如果女士能跟我去一趟,我將非常榮幸。這是警察局裡的規定……」

這個人做著禮儀性的抱歉的樣子。「當然,這看起來很麻煩,但總得照章辦事。」

丘比·艾萬斯先生想說說請,免去這些手續,但是他那蹩腳的法語使他無能為力。

「這正是法國佬的作風。」他嘟噥著說。他屬於那種愛國的英國人,他們在一切外國人面前把自己看成老爺,而對自己同胞卻恨得要命。

「這幫傢伙總要製造一些麻煩!否則到這裡來旅行的人就沒有這麼多不愉快的事了。總是想點新花招來折騰折騰你!」

卡泰麗娜被人領走。使她感到驚奇的是她被帶到另外一條鐵路線上來。到一節車廂旁邊。這節車廂是從剛來的那趟列車上摘下來的。她被請到車廂里,打開了一間包廂,裡面有一名警官,看他的裝束彷彿象頭豹子。他旁邊站著一個香氣撲鼻的女記錄員。警官彬彬有禮地站起來,向卡泰麗娜鞠了一躬,然後說道:

「請您原諒,女士,有些手續還沒辦完。女士,您講法語,對嗎?」

「懂一點,先生。」卡泰麗娜用法語回答道。

「太好了,請坐,女士,我叫科,警察局長。」

卡泰麗娜表示知道了。局長先生的尊嚴給她留下了應得的印象。

「您可能想看看我的護照,這就是。」

「謝謝,女士。」局長說著接過護照,乾咳了一聲。「我要您提供一些情況。」

「情況?」

局長點了一下頭,表示肯定。「是關於您的旅伴的事,您昨天同她一起吃過午飯。」

「我想,我並不能對您提供關於這位女士的什麼情況。我們只是談過話。另外,她對我來說,完全是陌生人。在這之前我們從未見過面。」

「可是,」局長嚴肅地說,「用過飯之後,您陪她回到了她的包廂里,而且你們談了很久。」

「是的,」卡泰麗娜回答道,「您說得對。」

局長似乎還等著她說點什麼。他以鼓勵的眼光看著卡泰麗娜。

「怎麼,女士?」

「怎麼,先生?」卡泰麗娜反問道。

「您可以把你們談話的內容告訴我嗎?」

「非常願意。」卡泰麗娜說,「但是我認為沒有什麼理由要這樣做。」她似乎感到這位警官有些厚顏無恥。

「您看不出有某種理由嗎?」局長問道,「我可以向你保證這種理由是合理的。」

「那麼您是否可以告訴我呢?」

局長摸著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會兒。

「女士,」他終於開口了,「理由很簡單。那位女士今晨死在她的包廂里了!」

「死了!」卡泰麗娜尖叫了一聲。「為什麼?是心臟病嗎?」

「不,」局長用沉著而悲傷的語調回答說,「不是,她被暗殺了。」

「暗殺?」卡泰麗娜又是一聲喊叫。

「您可以看到,女士,我們完全有理由向您了解有關情況的細節。」

「可是她的女僕人在……」

「女僕已經失蹤。」

「上帝啊!」卡泰麗娜這才嚴肅認真起來。

「乘務員看到,您在她的包廂里同她談過話,當然他把這個情況報告給警官了。就是由於這個原因,我們才把您留下了,女士,並希望從您這裡了解一些新情況。」

「可惜的是,」卡泰麗娜說,「我還不知道她到底姓甚名誰。」

「她姓凱特林。這是我們從她的護照和皮箱上的地址知道的。如果我們……」

有人敲門。科摸了一下額頭。順手把門打開。

「什麼事?希望不要打擾我的工作!」

卡泰麗娜在餐車上遇見的那位蛋殼腦袋的人,滿面笑容地在門口閃了一下。

「我叫赫庫勒·波洛。」他說道。

「是嗎?」局長結結巴巴地問道,「您真是赫庫勒·波洛?」

「當然是真的。」赫庫勒·波洛說,「科先生,我記得咱們在巴黎保險公司見過面。您可能已經把我忘記了。」

「沒有,完全沒有忘記,先生。」局長非常高興地歡迎他。「請進,您可能已經知道這……」

「對,我知道了。」波洛回答道。「我只是想曉得我對此案是否可以盡些力。」

「那簡直是我的榮幸。」局長立即回答說,「波洛先生,請允許我為您……」他向護照看了一眼,把護照放在格蕾的手裡。「介紹一下格蕾女士,請原諒,格蕾女士。」

波洛向卡泰麗娜微微一笑。

「這不是罕見的事嘛。」他說道。「我的話這樣快就應驗了。」

「可惜這位小姐只能幫點小忙。」局長說道。

「我已經告訴局長先生了。」卡泰麗娜說道。「我說這位女士對我來說完全是陌生的。」

「可是您同她談過話,對嗎?」他溫和地問道。

「談過話您會有一定的印象──或者?」

「是的。」卡泰麗娜深思地說道。

「那麼這種印象怎樣的?」

「非常對,小姐!」局長走到前面,「請您對我們說說,您得到什麼樣的印象呢?」

卡泰麗娜把同那女士的談話又回憶了一遍。她本來感到不便透露全部真情,但是那個可怕的字眼「謀殺」卻使她不敢隱瞞任何細節。因為她所說的一切同「謀殺」一詞關係甚為重大。因此她把同死者的談話的詳細經過都敘述了一遍。

「非常有意思。」局長說道,「是吧,波洛先生?非常有意思!至於是否與罪行有關……」他沒有把話說完。

「是否完全排除是自殺呢?」卡泰麗娜問道。

「當然。」局長說,「完全排除。她是被人用一條黑繩子勒死的。」

「太可怕了,太狠毒了!」卡泰麗娜戰慄著說道。

局長遺憾地攤開雙手說道:

「當然,這是一起極其不愉快的案件。我相信我們列車上的兇殺案比起貴國更為殘忍。」

「太可怕了。」

「是的,是的。」局長想安慰她幾句。「但您要有勇氣,小姐。我一見到您,我就暗自思忖著:這小姐有勇氣。因此我才敢於向您詢問一些問題。當然,有些問題使人很不愉快,甚至使人痛苦,但令人遺憾的是,它們還是必要的。」

卡泰麗娜膽怯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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