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似箭,眨眼間就來到五月十九日,婚禮前夜,一切都準備就緒,只待明日的正式成禮,兩人便是合法合情合理的夫妻了。
這對淼淼來說是個難以成眠的夜晚,兩天前她回到北城老家,待嫁,按照這邊的習俗,新郎新娘結婚前一天不能見面,她獨自躺在空蕩蕩的大床上,熟悉的懷抱和溫度不再,手習慣性伸出去,只摟到一把空氣,某些莫名其妙的情緒就上來了。
心底泛出絲絲縷縷柔軟的酸楚。
明天就要出嫁了呢,不再只是爸媽唯一的女兒,謝家上下寵愛的寶貝孫女,從此以後她又多了一個新身份,霍太太,作為霍斯衍的妻子,將來還要為人母,責任重大,人生也似乎變成了另一種模樣。
也是奇怪,領證時就沒有這樣的多愁善感,淼淼吸吸鼻子,轉過身,把枕頭揉在懷裡。
其實,只要想到接下來的路是和霍斯衍一起走,縈繞在心間的忐忑與迷茫就淡了許多,一直以來,她的勇氣和動力來源,是他,方向,也是他,只不過以前是仰望,現在變成了與他攜手前行。
這是她少女時期的夢啊。
淼淼又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回想起他們從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情竇初開時的心動,分離時的心酸,跨過一場生死的激烈,細水流長的甜蜜,想著想著,像是在心裡把前半生又過了一遍。
什麼都不用害怕,未來有他。
夜深人靜,只有蟲兒在不知疲倦地歌唱,月光如水,將窗外一棵高大香樟樹的倒影映在窗戶上,淼淼還沒有睡意,想來霍斯衍應該也和她一樣,輾轉反側,手機就在床頭放著,她拿起來,按亮屏幕一看,一點二十三分。
猶豫半晌,她撥通了霍斯衍的電話,那邊幾乎立即就接通。
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靜默的是語言,彼此的呼吸心跳,早已默契地調到了同一個頻率,無聲地傾訴著。
淼淼長睫微顫,抿著的紅唇鬆了松,她輕聲地問:「霍斯衍先生,請問你願意娶謝安淼淼小姐為妻,一生愛護她嗎?」
男人低沉的聲音堅定地入了她的耳朵:「我願意。」
她歡喜得笑出聲音,白凈的肌膚上染了一層薄薄的紅暈,耳根也跟著熱起來,又聽到他鄭重地問:「謝安淼淼小姐,請問你願意嫁給霍斯衍,一生一世,不離不棄嗎?」
淼淼語調清軟地應:「我願意。」
我願意啊。
只要是你,千萬個,億萬個願意。
這是他們私底下說給對方的誓言,也算是提前演練一遍了,淼淼想起之前他在虹城中學實驗樓樓頂表白牆上留下的話:「不是說生生世世嗎?」
又想到,今生她是謝安淼淼,他是霍斯衍,如果真的有來生,誰知道各自又會叫什麼名字呢?他的話好像並沒有邏輯錯誤。
那邊傳來一聲低笑,聽著寵溺到了極點:「一生只說一遍,下一次的誓言,等下輩子再跟你說。」
淼淼眼眶忽然一熱:「……好。」
不過一天沒見,想說的話卻很多,可時間太晚了,又要早起,白天還有得忙,霍斯衍就讓她趕緊睡覺。淼淼若有似無地嘆了一口氣:「你不在旁邊,我睡不著。」
「我也是。」
淼淼的心已經軟得一塌糊塗,繼續聊下去只怕天亮都別想睡,她爬起來把小燈關掉:「我要睡啦。」
明天,哦不對,是今天了,她一定要當個美美的新娘。
「晚安。」
「晚安。」淼淼湊過去,嘟起唇,「啵」的一聲,「么么噠。」
通話結束。
她放好手機,閉上眼睛醞釀睡意。
樓下,謝戚明和安榕貞的房間里仍亮著燈,夫妻倆躺在床上說話,謝戚明越想越覺得一顆心空落落的,無處安放,他哽咽著說:「老婆,我們的女兒要嫁出去了。」
安榕貞也是感慨萬千:「是啊。」
「我好捨不得她。」謝戚明好像被人挖去了心尖尖上最寶貝的肉,他抬手遮住濕潤的眼睛,「好捨不得啊……」
安榕貞好笑道:「不捨得還能怎樣,難道不嫁了?」
其實她心裡也頗不是滋味,只怕說出來,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只能摟著一起哭了。
謝戚明聽妻子這麼一打趣,更加鬱悶了。
安榕貞深深地呼吸,安慰他:「想想你之前說的話,周末有空就讓他們回家住,這多個女婿不就等於多了個兒子么?再想想你的小外孫或小外孫女……」
要不怎麼說多年夫妻呢,這話真是說到謝戚明的心坎上了,他嘿嘿笑道:「我有預感,咱們家將來一定能出一個圍棋大師!」
「是是是。」安榕貞連連應和著,「不早了,睡吧。」
夜越發地深,整座謝家宅院沉浸在一片祥和的喜慶中。
天色微明時分。
淼淼睡得正熟,依稀聽到雞鳴聲,接著,鬧鐘響了,她披頭散髮地從床上坐起,按掉鬧鐘,伸了個懶腰。
每個房間都陸續亮起燈,伴娘團是昨晚就在家裡住下了,她們起得比淼淼更早,有條不紊地洗漱,換伴娘禮服,化妝,然後過來淼淼房間圍觀專業的化妝師給她化妝。
淼淼問:「贏贏呢?」
花柔和姚春曉一個攤手一個聳肩。
小喬神秘地笑了笑:「她啊,還在和禮服作鬥爭呢,說是太多年沒穿過女裝,怪彆扭的。」
花柔重複了龍贏贏的原話:「娘們兮兮的,走路都不自在,跟沒穿衣服一樣。」
淼淼莞爾一笑。
房間里都是女生,說話就沒那麼多顧忌了,小喬說:「我給她找了海綿墊,她不肯用。」
龍贏贏常年病著,身上自然掛不了多少肉,身形瘦削,個子又高,穿起男裝來幾乎以假亂真。
「還真別說,」花柔接道,「我第一眼看她,還以為是個美少年呢。」
芳心還忍不住砰砰地跳快兩下。
結果……
「哇!」姚春曉不知看到什麼,突然驚嘆一聲。
「哇!!」花柔激動地跳起來尖叫。
小喬也捂住嘴巴:「天……啊!」
淼淼按住化妝師幫她貼假睫毛的手,示意對方停一下,她看向門口,黑眸瞪大,笑容綻開,連化妝師都看得眼睛一眨不眨的。
龍贏贏提著裙擺進來,伴娘禮服本是抹胸的款式,她不知從哪裡找到一塊白紗披肩,蓋住裸|露的肩頭,一頭短髮還沒梳理,微翹著,反倒有一種凌亂的美感。
她的五官本就長得不錯,柔美的淺紫色非但沒有折損她身上偏男性化的氣質,反而讓她看起來既帥氣,又英氣十足,如果真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那麼就是俊美。
不過,被那麼多道目光看著,龍贏贏有些不自在就是了,她攏了攏披肩:「我知道自己長得很帥,不過你們也不至於跟花痴一樣吧。」
「簡直帥呆了好嗎?!」花柔捧住臉,「我那沉睡多年的少女心都要復活了!」
龍贏贏一撩頭髮:「我不搞百合,謝謝。」
小喬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小哥哥,合個影吧。」
姚春曉舉手:「我也要我也要!」
龍贏贏穿這身裙子出現在人前已經是極限了,怎麼可能還給她們拍照,四人在房間里笑著,鬧著,追逐著,淼淼從鏡子里看到龍贏贏朝自己這邊疾步走來,站在她身後。
「知道你很感動。」龍贏贏說,「別的話不多說了,我就一個要求,你必須答應我。」
說得這麼嚴肅,淼淼以為是什麼重要的事,誰知道她說:「高跟鞋我就不|穿了啊。」
化妝師正上著妝,淼淼不好大笑:「好。」
龍贏贏如釋重負地鬆一口氣。
這邊準備著,霍斯衍那邊也開始行動了。
聲勢浩大的婚車依次從晶葉酒店出發,繞了半座北城,鞭炮從鎮口一路響到謝家門前,全鎮內外,幾乎都知道謝家唯一的孫女今日要出嫁了。
「新郎來接新娘啦!」
霍斯衍走在中間,伴郎周逢玉、童放、吳非和談今天眾星拱月似的跟在他身後,一行人順利進了屋,迎接他們的是淼淼的八個堂哥,擺出來的架勢一看就知道不簡單,又是文關又是武關,兜里準備的紅包雨也撒不出去,伴郎們使盡渾身解數,還是……沒能過關。
好在八個堂哥也沒繼續為難霍斯衍,每人說了幾句話後就給他放行了。
霍斯衍上到二樓,在樓梯口位置又被伴娘們攔住,周逢玉很識趣地把紅包遞上去,笑嘻嘻地說了不少好話,成功攻克了抵抗能力最弱的姚春曉。
花柔收了紅包,依然擋著,她挑了伴郎中最細皮嫩肉的吳非:「你做六十六個俯卧撐。」
吳非二話不說,身子一低,立刻就做了起來,談今天在旁邊給他數數:「一……六十五,六十六,好了,做完了!」
花柔這關也過了,接下來是小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