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雪初霽,暖陽融融。
出門前,霍斯衍又仔細地把聘禮清點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一一搬上車。
霍遠雖然還沒完全把時差調過來,但人逢喜事精神爽,想到要幫忙去完成兒子的人生大事,比吃什麼葯都管用,喜色都飛上了眼角眉梢,就是太多年沒穿正裝了,總覺得有些彆扭,不時地要去整理袖口和領子。
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淼淼特地化了淡妝,她皮膚底子好,白裡透紅的,不用在上面花太多心思,主要就是描眉畫唇,她抹口紅的時候,霍斯衍進來了,她從鏡子里看著他由遠及近的身影,在他灼灼目光的注視下,感到莫名的羞赧。
男人停在她身後,微微彎腰,雙手搭在她肩上,臉貼著她臉頰,從她手裡拿過口紅,翻來覆去地看,淼淼百分百確定,連簽字筆和眼線筆都分不清的他,絕對看不出這支是Y家最受歡迎的斬男色口紅。
「這個顏色很好看,比上次的更適合你。」
嗯???
他居然還分得清口紅的顏色?這倒是大大出乎淼淼的意料,她忍住笑意:「我以為你會跟我說,根據調查數據,全球有近百分之二十的女性因為塗口紅患上癌症,淼淼,為了健康著想,你以後還是少用,盡量不要用口紅吧。」
這是她爸的原話,她順口拈來。
霍斯衍之前也擔心過這個問題,但女孩子愛美是很正常的事,不能因噎廢食,過去作為醫生的職業習慣使然,私底下他把淼淼所有的化妝品、護膚品都取了樣品,拿去專業機構驗過成分,查出某種成分含量超標的,就把對應的物品扔掉。
「怪不得我的隔離霜怎麼都找不到,還以為不小心弄丟了。你還扔了什麼?」
「好像還有一瓶……」霍斯衍也記不清那是什麼了,描述著它瓶子的形狀和顏色,淼淼有印象了,「哦,那是我的面霜。」
面霜的作用是給肌膚提供營養,在表面形成薄膜鎖住水分,一般少量含有國際允許添加的礦物油,它是從石油里提煉出來的,霍斯衍丟掉那瓶面霜就是因為它含有的礦物油量超標了。
「其他的都沒問題吧?」
「嗯。」
淼淼放下心來,有些感慨,那些化妝品、護膚品大多都是在專櫃買的,有些是她媽媽到國外出差順便帶回來的,沒想到質量上也會不過關。
她再看看鏡子,唇色均勻了,看起來很飽滿,也顯氣色:「我好了。」
霍斯衍拿起一旁的羽絨服給她穿上:「『走吧。』」
盛安公館離淼淼家不遠,不堵車的話,二十分鐘左右就能到。
謝戚明和安榕貞早就在家裡等著了,謝南徵也特意調休,一大早冒著寒冷過來,三人聽到外面的動靜,齊齊從屋裡走出。
淼淼率先推開車門跳下來:「爸爸媽媽,哥,你怎麼也來了!」
謝南徵看著她:「來蹭飯。」
淼淼歪頭一笑。
隨後下車的霍斯衍也和他們打招呼,霍遠太久沒和陌生人交際了,難免局促拘謹,沒想到他的腳剛沾上地,一雙溫厚有力的大手就握了上來,他略怔後,抬頭,看到一張滿是笑意的臉,猜測這應該就是淼淼的父親了。
果然,對方一開口就是:「親家。」
「大老遠回來一趟,辛苦了。」
霍遠被謝戚明的熱情感染,心情也跟著輕鬆幾分,只是,他性子極度慢熱,親家兩個字怎麼都沒辦法很自然地說出口,只好握緊了謝戚明的手:「不辛苦的。」
「外邊冷,進去吧。」
客廳里。
桌上擺滿了水果和點心,謝戚明忙著煮水泡茶,安榕貞坐在一旁和他們聊天,聊的話題都是很家常的,每個人都能說上一兩句話,氣氛底子打好了,等茶香氤氳,便可以直入正題了。
霍斯衍拿出聘禮清單,請未來岳父岳母過目。
夫妻倆接過來,一樣一樣仔細地看。他們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女兒,自然什麼最好的都要給她,嫁妝的豐厚程度是普通人家難以想像的,除了錢和首飾外,陪嫁的還有公司股份和十六處的房產、商鋪。
霍斯衍準備的聘禮和嫁妝相比,當然只多不少,但又不會顯得過分誇張,安榕貞便知道他在上面也是下足了心思,就更加滿意了。
這個環節順利過了。
接下來就要正式商量婚事了。
安榕貞問:「斯衍,淼淼,你們有什麼想法?」
淼淼的心已經飄到雲端去了,唇角怎麼都控制不住,不停地彎起來,哪裡還有心思去思考:「……都行啊。」
安榕貞不指望女兒了,看向霍斯衍,他略微沉吟道:「婚房準備重新裝修,婚禮的話也需要時間籌備,我打算和淼淼先去把證領了。」
安榕貞和謝戚明交換了個眼神,顯然這是符合他們預先設想的,她贊同地點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
謝戚明接上去說:「關於婚禮,我覺得……」
謝南徵在旁邊聽他們商量著婚禮細節,又看看對面的淼淼和霍斯衍,神色若有所思,手裡的茶水一口沒喝,已經涼透,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後知後覺先前捏得太緊,指節發白,他鬆動手指。
淼淼察覺到他的異樣:怎麼了?
謝南徵搖頭笑了笑。
淼淼聳聳肩,收回視線,繼續聽三位長輩和霍斯衍說話,時不時地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
一個上午過去,關於婚禮的話題還沒收尾,於是大家吃過飯再繼續商量,等商量妥協,雙方都滿意了,窗外天色又悄悄地暗了,禁不住親家和親家母的盛情,霍遠又留下來吃了晚飯才回盛安公館。
淼淼跟霍斯衍明天還要上班,兩人則是回了產業園的公寓。
她癱在沙發上,抱住抱枕,長嘆一聲:「沒想到婚禮會這麼麻煩。」
「還好。」只是前期準備工作比較繁瑣複雜。
「我夢見過和你舉行婚禮的場景,就在你回國後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
淼淼大概描述了一下夢的內容:「現在想想,原來是預知夢呢。」
「不過,在夢裡我還沒看清你的臉,就被我媽叫醒了。」
「嘿嘿,沒關係,以後我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看。」還可以又親又摸。
「對了,你以前有沒有做過關於我的夢。」
霍斯衍別有深意地笑了:「有。」
「什麼樣的?」
半晌沒聽到他回答,淼淼也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了:「你你你……」撲上去就是一頓揍。
霍斯衍穩穩地接住她的投懷送抱,好好地享受了一番溫香軟玉,把她抱坐在腿上,額頭抵額頭,彼此呼吸交融,他壓低聲音問:「老婆,想哪天去領證?」
那也算是新婚之夜呢。
淼淼想了想:「等我親戚走了之後?」
今晚剛好是平安夜,再過兩天就是二十六號,她提議:「要不我們三十一號,年末的最後一天去吧。」
霍斯衍再次親上她的唇:「好。」
那麼,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塵埃落定。
淼淼早早洗漱好爬上床,本想著跟小喬、龍贏贏分享喜訊,可實在太累了,她剛躺下就被睡意抓去和周公下棋了。
霍斯衍洗完澡出來,就看到床上的人已經睡著了,他把卧室大燈關掉,燈光暗掉的那一瞬間,床頭桌上,他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走過去一看,是謝南徵發來的微信,問他有沒有空出來喝一杯。
以霍斯衍對謝南徵的了解,這麼晚了找他,肯定不只是喝酒這麼簡單。
半個小時後,他按照謝南徵發來的定位,來到產業園附近的小公園。
月光下,雪地泛著清冷的光,坐在長椅上的謝南徵,臉色看起來格外凝重,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了。」
霍斯衍接住他丟過來的一罐啤酒。
「什麼事?」
「先喝酒,暖暖身子。」
謝南徵拿起喝了一半的啤酒隔空和他碰了碰,仰頭喝光,一個用力,罐子捏扁,他看著前方堆滿落雪的樹,眉頭緊皺,心底一聲聲地嘆息。
他猶豫過很久很久。
實在不願意在這個時候來煞風景,可三番幾次的深思熟慮後,他還是覺得很有必要讓霍斯衍知道當年的真相。
這個惡人必須要由他來做,才能讓淼淼真正放下心結,幸福快樂地開始新的生活。
霍斯衍喝了兩口啤酒,喉中發澀,似乎已有某種不太好的預感,越發地面沉如水,安靜等著他開口。
風從兩人之間呼嘯著吹過去,衣擺翻飛,謝南徵交握著發紅的雙手:「七年前,十月十六日,你是不是在A市?」
「是。」霍斯衍很肯定地回答。他清楚地記得,那次是送母親的骨灰回國,處理完後事,沒有久留,第二天就飛回美國了,謝南徵說的那天,剛好是他在A市轉機的日子。
謝南徵又開了一罐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