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淼如遭雷擊:「今晚嗎?!」
霍斯衍彎起食指輕點她額頭,微微失笑:「不然呢?」
她鼓起雙頰,這也太快了吧,也不給她一點緩衝的時間。
聽到兒子要結婚的消息,本來在海灣釣魚的霍遠哪裡還坐得住,連釣竿都忘了收,匆忙而高興地踏上了回國之路。幾年前,國內還沒有直飛挪威的航班,如今日新月異,昭遠航空公司開通了首條中挪直飛航線,他無需轉機,只需花十一個小時就能直抵A市機場。
「那你爸大概多少點到?」
「如果航班不延誤的話,六點二十分。」
淼淼騰地一下站起來往外走,他追上去,拉住她的手:「去哪裡?」
「我要去看看穿什麼衣服合適。」
愁啊。
放在這邊的衣服大多以休閑舒適為主,稍微正式點的都沒有,也不知道第一次和未來公公見面該穿什麼風格的衣服,按照常理,老一輩都喜歡端莊大方的,可她媽媽工作室的設計師們為她量身定製的衣物全是甜美清新風格……
淼淼總算體會到霍斯衍去她家前一晚在衣帽間挑衣服的心情了。
唉,風水輪流轉。
「不用換。」霍斯衍從頭到腳地把她打量一遍,「這套就不錯。」
「真的?沒騙我吧?」
他揚起唇角:「你無論穿什麼都好看。」
淼淼驕傲地仰起頭:「因為我長得好看啊。」捏捏他的臉,笑得眉眼彎彎,「你也很帥就是了。」
他微傾身,湊到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兒童不宜的話,淼淼「呀」了一聲:「一大早就耍流氓!」
在她面前,某人光風霽月、正人君子、高嶺之花的形象早就碎成渣渣了。
她再次跟他確認:「穿這身真沒問題?」
「嗯。」
「你爸會喜歡我嗎?」大概每個女生見家長前都會糾結這個問題吧。
霍斯衍答非所問:「到時我可能會吃醋。」
淼淼一頭霧水:「什麼意思?」
「其實我跟我爸的關係,比一般的父子要疏遠很多。」事實上,霍斯衍小時候和父親並不親近,甚至覺得很陌生,從記事起,教養他的人就是爺爺。
「我爸一直想生個女兒。」畢竟在霍家那種地方,女孩子的處境相對而言輕鬆一些,哪怕將來婚姻可能無法自主,至少不會有生命的威脅。
「這是他的執念。」
淼淼不明內情:「你爸重女輕男?」
「算是吧。」霍斯衍覺得這樣理解也挺好的,「所以你不用擔心,他一定會很喜歡你。」
雖然吃下這顆定心丸,但淼淼心裡多少還是會緊張啊,幸好今天還有成堆的工作等著她,不然干坐著等幾個小時,她肯定會瘋掉。
她和霍斯衍來到實驗室,看到侯舸破天荒地端著杯咖啡在前台和封箏聊天,兩人並沒有什麼親密動作,可對望的眼神,笑語,無一不顯示著,他們並非單純的同事關係。
他們是什麼時候來電的?
淼淼回想著,難道是在虹城度假山莊舉辦的負重比賽上?或許更早。
霍斯衍自然也看出了端倪,面上卻並未顯露出來,徑直地走進去,侯舸和封箏看到他,略感意外,侯舸問:「衍哥,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有點事。」
侯舸猜測,實驗室這邊一切順利,那麼應該就是私事了,難道是……好事將近?他看向淼淼,不料淼淼也別有深意地看著他,不禁一愣,摸頭笑了笑,算是間接承認了。
封箏也是滿臉羞色,低頭不說話。
淼淼身為過來人,沒有過多地打趣,跟封箏拿了自己的快遞就回辦公室去了。
今天依然是新同事沒來報到的一天。
「侯師兄,早。」
「早。」侯舫一手敲著鍵盤,另一手揉捏著酸疼的脖子,順便活動半邊肩膀,這陣子太忙,頭上新長出的黑髮和彩虹發平分秋色,也沒空理,白凈的娃娃臉上,依然沒有什麼表情,倒是下巴布著胡茬,莫名有一種頹唐的美感。
淼淼拉開椅子坐下,開電腦,她和侯舫負責的是靜脈藥物配置機器人的控制系統和專家系統,這是最核心的部分,等於是機器人的大腦,它以計算機軟體為中樞,智能化地根據藥物配置的流程去分配各部位的功能,並通過功率驅動裝置和運動控制器,操控機械臂和執行電動機,達到藥品視覺模塊、開啟台模塊、機械臂模塊、切割消毒模塊和注射模塊的有序和諧運作。
如果說控制系統是大腦,那麼它囊括的專家系統,便類同於大腦的智慧。
有大腦的機器人,能夠做到指揮機械臂去完成簡單的動作,但還需要人力從旁協助,專家系統很好地解決了這個弊端,它給予了機器人一定的自主解決問題的能力。只要給它處方,它就會根據上面的藥品信息,推理、判斷出該用什麼葯具,然後自動生成針對該處方的配藥序列,完成整個配藥流程。
藥品是什麼形態,粉狀還是液體?輸液袋、注射器要用什麼規格的?是直接抽取藥液,還是要切割後再抽取,抽取的比例又是多少?
淼淼的主要任務就是建立藥品資料庫、輸液袋和注射器資料庫,它們具體對應什麼屬性,幾何形狀是什麼樣?她將這些數據編寫成代碼的形式,再確定運動參數,專家系統會根據需要自行尋找相對應的代碼,並進行解碼。
表面看起來簡單,實際上這是一個非常複雜且龐大的工程。
淼淼心無旁騖地投入進去,緊張感全拋在腦後,對著電腦,纖白的十根手指在鍵盤上敲啊敲,直到霍斯衍過來,她才意識到已經下午四點半,該去機場接人了。
「等我一下。」
淼淼跑進洗手間,出來後,霍斯衍留意到她唇上塗了一層淡淡的口紅,挺難得,不由得多看了幾秒,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推他:「快走啦。」
這次去機場,霍斯衍特地安排了司機,淼淼為他的考慮周到而感到心窩暖暖的,手滑入他溫熱的手心,指尖刮兩下,他俊顏含笑,握著她的手,放到腿上,一根根地輕捏她手指。
心照不宣的甜蜜。
暮色漸濃,橘黃路燈被風吹得微微發顫,夜空澄凈靜謐,星子閃爍。
A市國際機場近在眼前了,淼淼輕聲說:「醜媳婦終於要見公公啦。」
說著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霍斯衍幫她把外套穿上,唇邊抿著若有似無的弧度:「我覺得我爸可能會比你緊張。」
見他神色認真,說得煞有其事的,淼淼才不信呢,覺得他肯定是在安慰她,直到……眼見為實。
國際到達大廳,人來人往。
淼淼翹首以盼,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她心裡的那根弦逐漸繃緊,默默演練著,見面的第一句話要說,伯父好我是淼淼,他會回答,你好淼淼。
伯父您千里迢迢地趕回來,辛苦了。
不辛苦。
接下來呢,要說什麼?
淼淼完全沒有一絲頭緒,站在旁邊的霍斯衍忽然拍了拍她肩膀:「我爸。」
啊?
來了來了!
淼淼登時站得筆直,抬眸看去,一個中年男人朝這邊走來,步子邁得又大又急,他身材高瘦,好像有些駝背,戴金邊眼鏡,穿米色長款風衣和黑色褲子,渾身透著濃濃的書卷氣。
他和淼淼想像的樣子很不同。
怎麼說呢?就是感覺……他不太像是富春城霍家的人,她接觸過霍老爺子和霍斯衡,他沒有他們身上那種不動聲色卻極具侵略性的上位者的威嚴,也不像霍斯衍那樣氣質清冷疏淡,他更像她生活中認識的那些長輩。
和藹可親,平易近人。
他也看到他們了,淼淼笑著朝他揮揮手,也就一瞬間的事,他步調亂了,最後竟走成了同手同腳。
這……
更出乎淼淼意外的是,他居然把她的開場白給搶了:「淼淼你好,我是霍遠,斯衍的爸爸。」
淼淼徹底亂了,獃獃地跟著說:「您好,爸爸。」
霍遠難掩激動地抿緊嘴唇,那雙看慣雪山湖泊的明亮的眼睛,看看她,又看看兒子,心底百感交集,微哽咽著:「好,好!」
聽到霍斯衍低低的笑聲,淼淼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喊的竟是「爸爸」,她窘得耳根發熱,又聽到霍遠說:「這麼晚還讓你過來接我,真是太麻煩了。」
淼淼連忙擺手:「不麻煩,不麻煩的。」
求您……別再搶我台詞了。
霍遠溫和地笑笑,沒說別的話了,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看來,是真的比她緊張啊。
淼淼則是淡定了許多,她正要開口,兜里的手機響了,抱歉一笑,拿出來看,是謝南徵的來電。
她走到一邊去接通:「哥。」
「哦,我在機場呢。」
「霍斯衍他爸爸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