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了!」
不知誰喊了一句,話聲未落,走廊上的燈啪地掉了下來,有人歇斯底里地尖叫,人群越發地恐慌了,爭先恐後地往逃生樓梯的方向跑,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
震顫還在繼續。
淼淼和霍斯衍住的是三樓,從地震開始到衝出房間的幾秒時間裡,她整個人都是木木的,到了樓梯口的位置,她才有了反應,跳下來自己跑,心臟咚咚咚砸得胸口生疼,耳朵自動忽略了周圍的人和聲音,她緊緊地握住霍斯衍的手,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是清晰的——
跑出去。
酒店前面的空地上已聚集了不少人,個個穿著睡衣,驚魂未定,或吵鬧著找親人朋友,或安靜地恐懼著,在寒風中摟著雙臂瑟瑟發抖。
有個年輕女生坐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嗚嗚嗚媽媽我好怕……」
還有人弄不清楚狀況的:「這是怎麼了啊?」
「地震!」
中年女人心有餘悸地拍著心口,「我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遇到地震啊!」
「知道哪兒震嗎?」
「還不清楚,待會網上應該就會有了。」
地震似乎停了,但誰都不知道還會不會有餘震,只能繼續待在原地。酒店的負責人和幾位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和清點人數。
淼淼裹著被子,霍斯衍站在她前面,正給侯舸他們打電話,手機信號斷斷續續的,自動斷開了,他又繼續撥。
童放帶著小喬過來會合了,小喬嗖的一下鑽進淼淼被子里:「好冷。」
「小喬!」淼淼用力抱住了她,「你們沒事吧?」
「沒事沒事。」
淼淼又問:「侯舸侯舫吳非封箏他們呢?」
「在這兒呢!」
侯舫和岑薇、封箏跟侯舸、談今天、陳笑六人走了過來。
霍斯衍暗暗鬆一口氣。
大家平安無事地聚在一處,七嘴八舌地說起之前的驚險經歷,淼淼忽然失聲叫道:「吳非呢?!」
「是啊!」侯舸四處張望,語氣也緊張起來,「吳非這小子呢?」
陳笑猜測:「不會還沒跑出來吧?」
之前他們本來住一間的,可吳非嫌棄他夜裡睡覺呼嚕打得太響,特地另開了個單人間。
同一時間,封箏也說:「不會是受傷了跑不出來吧?」
說完,兩人面面相覷。
談今天急紅了眼:「那我們趕緊回去找啊!」
侯舸:「走走走。」
霍斯衍跟上去,走了幾步,回頭給了淼淼一個安撫的眼神,就在這時,電話通了,那邊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喂?」
「吳非,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房間啊。衍哥?你怎麼半夜打電話給我,出什麼事了嗎?」
霍斯衍表情凝肅:「馬上下來!」
吳非從床上爬起來,跑到陽台一看,底下烏壓壓都是人,頓時嚇得睡意全無,抄起外套就沖了下去。
門外的景象讓他驚呆了,滿地狼藉,玻璃碎裂,牆面也出現裂縫,頭頂上的燈只剩一根電線吊著,搖搖欲墜,他猛吞口水,這才感到陣陣後怕。
吳非拖著發軟的雙腿來到空地,侯舸跳過去,抓著他肩膀用力搖了兩下:「地震來了你小子還在睡覺,這心也真夠大的啊!」
吳非張了張嘴,喃喃自語道:「地震了?」
他當時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童放上前:「人沒事就好,剛剛真把我嚇出一身冷汗。」
吳非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如果來的是強震,估計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呸!」陳笑唾了一口,「小孩子家家的說什麼晦氣話。」
吳非摸了一把腦門上的汗:「不是有句話說,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嗎?」
霍斯衍也是首次面對這樣的狀況,不過他是所有人中最沉穩的:「虹城不是震中,所以強度不算大。」
其他人沉默了。
那震中地區豈不是……
東南角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哭聲,是酒店的工作人員,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生,淚流滿面地握著手機:「是我家那邊地震了!」
她同事抱住她,不停安慰。
緊繃著神經的人們心急如焚,發出一通喧嘩:「哪裡?」
「金銀縣。」
「我老家!」又有個哭嚎的男聲加入,哭聲此起彼伏。
金銀縣距離虹城大約三十公里。
地震發生後十分鐘不到,國家地震局就發布A省金銀縣突發6.5級地震的消息,由於是深夜,這個消息並未在網上擴散開來,對許多人來說,這是尋常又平靜的一夜,和往日並無不同。
另一邊,收到上級命令後,公安、消防、武警和醫療人員在第一時間連夜趕往災區救援。
天色,慢慢地亮了。
空地上的人少了一大半,有的收拾行李離開了,有些膽子大的回到房間繼續補眠,該咋的還咋的。
淼淼霍斯衍等人還在原地。
金銀縣有幾座周家的礦山,周逢玉早幾年被他爸丟到那兒磨鍊過,地形摸得爛熟,霍斯衍和他取得了聯繫,得知他正在去金銀縣的路上:「好,等見面了再說。」
通話結束。
霍斯衍看向淼淼,還沒開口,她就知道他想說什麼了,她搖搖頭:「我也要一起去。」
她怎麼會不知道?雖然他沒辦法再做醫生了,可骨子裡堅守的信仰從沒變過,那顆心也還是火熱的,這種危急時候,他是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做好事又怎麼能少得了我們呢?」以陳笑為首的五個年輕男生齊齊站了出來。
吳非捋起袖子,深吸一口氣:「人多力量大,咱們能幫一點是一點吧!」
「也算我一個!」小喬不甘示弱。大西北滾滾黃沙里長大的姑娘,打小就沒怕過啥。
岑薇和封箏也異口同聲:「還有我。」
小喬又說:「別拿危險啥的來當借口,我們有手有腳也有自保能力,難道就准你們男人沖在前頭,我們女生就不能頂半邊天了?」
岑薇柔柔地說:「我在紅十字會當過志願者,會簡單的包紮和清理傷口,也跟著醫療團隊參加過應急救援。」
封箏也舉手:「我,大學時選修過創傷心理學……」
太陽升起來了,晨光熹微。
霍斯衍認真看過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面孔,漆黑眸底隱隱有光澤浮動,半晌後,他點點頭:「好,我們一起去。」
大家立刻回酒店房間簡單收拾好東西,下樓,坐上等待在外面的大巴,前往金銀縣。
高速路上,他們遇到了心繫災區同樣自發前去救援的其他社會人士,一百多輛計程車宛如長龍整齊有序地行駛著,後面跟著白色的「120」醫療車隊,私家車輛紛紛避讓,收費站也「綠燈」免費放行。
在災難面前,人心達到了前所未有的一致,團結,凝聚,守望相助,令人熱淚盈眶。
到了離金銀縣還有五公里的地方,道路塌方,交通部門全力組織搶通工作,兩台大型挖掘機正在作業,臨時清理出一條只容小型車輛通行的路,大巴開不進去,只能停下等待。
另一輛運送物資的大貨車也停下來了,司機跳下車,攔住了計程車隊,請他們幫忙先把物資送進去。
淼淼望向窗外,到處是落石,路面也出現了巨大的裂縫,左前方有一輛黑色奧迪被巨石砸中,整個車頭都癟了,幸好司機只是手臂受了輕傷,坐在對面的開闊草地上,一位從醫療車裡下來的護士正幫他包紮。
口袋裡的手機嗡嗡震動,淼淼拿出來一看,是媽媽的電話,她接通。
安榕貞急急地問:「你沒事吧?」
她是早上起來看電視新聞才知道的,金銀縣地震,虹城也有震感,剛好淼淼就在虹城,一下急得不行。
「媽媽您別擔心,我沒事。」
「什麼時候回來?」
「唔。」淼淼支支吾吾,「可能沒那麼快……」
安榕貞還不了解女兒嗎?她拔高音量問:「你們去金銀縣了?」
「淼淼,這不是鬧著玩的事!」
「媽媽,我跟您保證,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的。」
安榕貞又說了什麼,淼淼點頭:「嗯,他也在。」
她把手機遞給霍斯衍:「我媽媽要和你說話。」
霍斯衍接過來:「伯母。」
講了幾分鐘後,安榕貞被他說服了:「我只有一個要求,務必要保證她的安全。你們每一個人都要好好的!」
「嗯,我們會的。」
掛斷電話後,安榕貞跌坐在沙發上,她也年輕熱血過,在體制內工作時參加了一次地震救援,至今印象深刻,想起了廢墟之地,那一張張髒兮兮卻無比鮮活的面孔,一雙雙明亮的眼睛,還有一聲聲的道謝,血管里的血液被喚醒,沸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