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句

淼淼翌日早上醒來只有一個感覺——

累。

做夢比敲代碼寫程序還累。

以前大部分的夢吧,都是醒來就忘,某些較深刻的也只是記個大概,不像昨夜那場,清醒後,還會在腦內自動重播。

根本找不到暫停鍵。

要命。

真要命。

她翻個身趴著,打算賴會兒床,默背圓周率:「3.141592654……」

欸,到底幾次來著?四次、五次,還是六次?浴室好像是兩次,浴缸里和洗手台上,還有陽台的貴妃椅,落地窗窗帘後……

天啊我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淼淼長長地嘆氣,開始數綿羊,數到第十三隻,手機鬧鈴響了:「淼淼起床啦起床啦起床啦!」

起啦。

因為經歷過一段漫長又痛苦的復健生活,淼淼從大三時就養成了慢跑的習慣,就算天氣不好或環境不允許,哪怕在屋裡走來走去也要完成日走一萬步的任務,她爸媽可以通過手環App監控她有沒有達標,一貫的規則是,多幾千步不表揚,少一步就會有懲罰。

這些年,她被罰掃的地,洗的碗,拔的草,還少嗎?

六點半,淼淼換好一身淡粉色運動衣,長發團成丸子,用發繩固定,原地蹦跳幾下,鬆鬆筋骨,她一打開門,就看到隔壁的男人出現在他家門口。

「早。」

霍斯衍走過來,看她裝扮,笑問:「去晨跑?」

「嗯。」

淼淼莫名心虛,不怎麼敢跟他對視,擔心他會從自己眼中看出那場綺夢的痕迹,只好盯著他的襯衫扣子看,知道他向來衣著精細,沒想到連小小的扣子都這麼講究。

貝殼質地,淺色,薄度適中,細緻地看,上面還有微型雕刻,一排看下來,每個扣子的圖案都不相同。

好像,還可以連成一個小故事?

再繼續研究,可能得趴在他胸口,拿個放大鏡才能看清了。

「我先下去了。」

淼淼說著,從霍斯衍身旁擦肩而過,不料被他扣住手腕,她驚詫回頭。

霍斯衍唇邊噙著淡淡笑意:「月相表,是不是可以重新戴上了?」

當初為了避嫌,淼淼特地把手錶摘下來,後面再也沒有戴過,現在他們都已經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了,戴上又是另一種意味了。

昨晚剛要了名分,今早就要公開宣告主權。

霍師兄你的野心有點大哦。

其實吧,淼淼也不介意公開,戀愛又不是硝酸銀,見不得光,遮遮掩掩的算什麼事?不過,家裡那邊她也有自己的考慮,畢竟她談戀愛這件事,是要在整個謝家引發地震的。

算一算,上至爺爺奶奶,七個伯公叔公,五個伯伯和叔叔,下至八個堂哥,四個侄子,唔,剛牙牙學語的小侄子不算,加上她爸她媽,王姨也要算上一個,還有那些看著她從小長大的左鄰右里……

一人說上一句,耳朵估計都得聽得長繭子。

想想就覺得頭疼。戀愛而已,又不是結婚,隨性開心就好啦,弄那麼複雜做什麼?

於是淼淼在心中做了個決定,家裡那邊暫時先瞞著,順其自然,水到渠成好了。

霍斯衍還在等她的回答。淼淼白凈的臉上閃過一絲壞笑,吞吞吐吐地說:「手錶,放在家裡了。」

適當打擊男朋友如日中天的氣勢,也是情趣的一種嘛。

果然,霍斯衍神色些許失望:「下次你回家記得戴上。」

淼淼心裡樂開了花:「好的。」

他終於肯鬆手放人。

淼淼下樓去,沿著東南邊一條林蔭小路,跑到盡頭,進了一個小公園,繞圈跑,幾圈下來大汗淋漓,渾身暢快。她停下來,看看微信運動統計的步數,超過一萬步了,收工,回宿舍沖個澡,換上裙子,塗點隔離霜,清爽而腳步輕快地去實驗室上班。

實驗室的私人水群又炸開鍋了。

陳笑:「大家看到了嗎?」

侯舸:「嗯!」

童放:「嗯嗯!」

只有吳非還在狀況外:「看到什麼了?」

陳笑:「嗯,流行說法就是——官宣。」

侯舸:「母胎單身的我是如此的弱小可憐無助,只能任由狗糧往嘴裡一口一口地塞。天知道我是一個只會搗鼓機械的孩紙啊,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吳非:「那啥,咱都是理工生,說話能別拐彎抹角嗎?@陳笑@侯舸」

侯舸:「難道小非非你沒看到淼淼剛剛進來時,手上戴著和霍總同款的月相表,俗稱情侶表的東東么?」

吳非:「!!!」

童放:「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淼淼的手錶應該是去年就開始戴了。」

陳笑:「嗯,難道……」

侯舸:「唔,莫非……」

吳非:「他們去年就好上了?!」

陳笑:「很有可能。」

侯舸:「兩人相識於高中,熬過了跨國異地,終於修成正果。媽媽,我好像又相信愛情了。」

吳非:「猴哥,你也是被愛情傷過的男人嗎?」

吳非:「【握手】我被愛情傷得體無完膚,吃盡苦頭。」

侯舸:「讓你失望了。我沒有。」

吳非:「血濺三尺高!」

陳笑通報最新消息:「大家注意!前方高能預警,霍總把淼淼叫進他辦公室了!」

唯一不是單身,且有相關經驗的童放做沉思狀,手指卻在手機屏幕上動得飛快:「牆咚?桌咚?還是……」

侯舸適時地接上去:「嘿嘿嘿……」

十分鐘後。

吳非:「淼淼出來了!面色不紅不羞,未見異常。」

他這條消息發出去,立即就聽到四周圍觀群眾失望的嘆息聲,站在辦公室門口的淼淼也聽到了,舉目看過去,幾雙灼灼視線鳥獸般四散,她一臉懵,這都是怎麼了?

侯舸笑眯眯地抱著賬單走過來,別有深意地問:「淼淼同學,霍總現在心情應該很好吧?」

淼淼多聰明,話都暗示到這個份上了,她能不反應過來嗎?窘了,霍斯衍叫她進去確實是為了公事,只是,後面,不知怎麼就說到了她早上騙他月相表放在家裡的事,她撒謊的證據就在手上戴著呢,無從抵賴,聽他意思,是要放到晚上再一起算賬。

那些思想不純潔的人啊,以為他們在辦公室發生了什麼嗎?霍總看起來像會在辦公地方做不正經事的人么?

他不僅公私分明,而且自制力很好的。

這些話淼淼自己都覺得沒什麼說服力,畢竟某人前些天還親口說過潛規則什麼的……

不過,面對侯舸的調侃,淼淼怎麼會輕易示弱,她歪頭一笑:「你進去不就知道了?」

侯舸幼稚地扮了個鬼臉,敲開霍斯衍辦公室的門進去了。

霍斯衍在辦公桌後看一本厚厚的醫學書,姿態挺直,眉宇間滿是專註嚴肅,他頭也沒抬:「什麼事?」

「霍總,」進門前還存著打聽花邊新聞小心思的侯舸秒速切換到公事頻道,「這裡有份賬單需要您簽字。」

「先放那兒吧。」霍斯衍指了指桌面。

侯舸把賬單放上去,正要轉身出去,又聽他說:「你去通知一下,下午提前下班,大家一起去聚個餐。」

「好的,霍總。」

侯舸懷著萬分雀躍的心情把辦公室門關上,握著拳頭一躍三尺高,其他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過來,他重重地清了清喉嚨:「咳咳!」

嫌聲音不夠大,他還把手環在嘴邊做喇叭:「同志們,有個好消息。」

等所有人都翹首以盼,連空氣也都安靜下來,他才扔出重磅炸彈:「今天晚上,霍總邀請我們出席他和淼淼的定情宴!」

「哇!」歡快的尖叫聲被炸起來了。

吳非還激動地吹起口哨。

動靜自然傳到了霍斯衍耳中,他翻過一頁書,一目十行地掃視,心神卻偏了,他抬手抵了抵額,輕笑出聲。

定情宴。

這個名頭不錯,雖然不是他的初衷,但也達到了某種目的。

定情宴?!

消息傳到淼淼那兒時,她險些從椅子上跳起來:「霍斯衍說的?」

侯舸坦蕩蕩地答:「是我自己意會的。」

「怎麼了,」他笑得禽畜無害,「有什麼問題嗎?」

淼淼同學你就認了吧,整個實驗室,可是只有你敢直呼霍總大名呢,何況你們情侶表都戴上了,這麼高調,也不考慮一下我們這群單身狗的感受。

侯舸摸了一把並不存在的淚,走了。

留下一個和他模子般印出來的侯舫和淼淼面面相對,她覺得侯舫師兄不是八卦的人,事實證明,他確實不怎麼八卦,他最擅長的是切中要害。

「淼淼師妹,你和霍總的定情宴可以帶家屬嗎?」

淼淼撲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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