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咬著半個牛排的楚楚腦子「嗡」的一聲響。她好像又看到老天在雲端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包間里的水晶大燈好像在不停地旋轉,燈光太過炫目刺眼,一時間,她又有點恍惚。
她叼著牛排,僵硬地轉過頭,看到白二小姐站了起來,溫柔地攬過沈上時的手臂,而後莞爾一笑道:「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還望各位請多指教。」而後,她開始向每個人發請柬。
所有人都是半張著嘴,瞠目結舌,完全不能從這驚天地泣鬼神的消息中緩過神來。
是楚楚打破了這凝固的寂靜。她「騰」的一下站起身來,活生生地將牛排吞了下去,她沖著沈上時大喊道:「你說什麼?」
一秒。
兩秒。
凝固的空氣中摻雜著詭異的氣氛。
所有人驚訝的目光都轉到了楚楚的身上,或許楚楚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擰巴,這樣的猙獰甚至有些……搞笑。
白二小姐看著怒目睜圓的楚楚,微笑道:「我們要結婚了啊,怎麼啦楚楚?」
過了好半天,楚楚才緩過神來,自知有些失態,便收回了銳利的目光,然後,她努力讓僵硬的五官擺出一個開心的笑容,結結巴巴道:「啊?結婚了?那真是——真是太好了啊!那個什麼,我剛才有點驚訝,你應該知道,我小叔是出了名的資深渣……啊不,剩男,我這一聽說他要結婚,就跟聽說……《海賊王》要完結一樣驚訝,不,是驚喜,嗯,驚喜。」楚楚乾笑了兩聲,「哈,哈哈……」
旋即,她握住了白二小姐的手激動道:「我小叔終於不用為禍蒼生讓您給收了,恭喜,恭喜啊。」
白二小姐茫然地看著楚楚,一旁,沈上時遞給了她一張精緻的請柬。楚楚看了他半天,看了他好半天。她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情緒,不讓雙眼流露出悲傷、憤怒和絕望的神色。
「傻了?」沈上時拿著請柬在楚楚眼前晃了晃,這她才緩過神來。然後,她怔怔地接了過來。
沈上時拿過手邊的紅酒:「小楚楚,來,為了你小叔我能脫離單身,碰一杯吧。」
世界上最悲傷的事情是什麼?就是當你在小心翼翼地將碎成渣的心粘好的時候,後面有個人不小心碰了一下你的胳膊。然後,你手中的碎片,又酣暢淋漓的散在了你的面前。
楚楚保持著微笑,冷冷地凝視了他半餉,像在看一個陌生人。而後,她拿過桌上一個空酒杯,自己倒上了半杯葡萄酒,兩隻酒杯在半空中發出「鐺」的一聲響,掩蓋住了玻璃心碎了一地的聲音。
「百年好合。」她靜靜地盯著他的眼睛,唇畔僵硬的微笑抖了抖,「祝你們百年好合。」
說罷,她一飲而盡。
沈上時目光複雜地看著她,眼睜睜地看著她將杯子里的酒一口氣喝完,他惋惜地搖了搖頭,「嘖,好好一拉菲,就被你這麼糟蹋了。」
這時,親戚們各自和這對「新人」碰了杯,開始說著恭喜的客套話。
楚楚失魂落魄地坐了下來,她低垂著雙眼,看著盤裡的殘羹冷飯,一隻長長的魚刺橫在盤子中間,看起來那麼孤零零。她耳邊的一切聲音都沉寂了下來。第二次了吧,這是第二次聽到喜歡的人要結婚,而新娘不是她了吧?
但是這次和上次有些不一樣,上次是悲憤得想要和那對狗男女同歸於盡,這次是有一種幻肢淡淡疼痛的感覺。
她悲慟的想,這半年多的時間裡,她是那麼想他,但沒想到,剛一見面她就聽到他要結婚的這消息。另一方面,就本質來講,沈上時根本就是個渣男,過去自己在他身上看到的所有美好肯定都是他裝出來的假象。什麼居家好男人,什麼重情重義,什麼對愛情忠貞不渝,都是假的!他根本就是個朝三暮四的老渣男!
不過仔細想想,沈上時從未對她親口承諾過什麼,即便她那天偷聽到了他和外公的談話。但沈上時那麼花心,他一見到溫婉賢淑三從四德的白富美肯定就走不動道了。別拿娃娃親說事,現在都什麼年代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根本就是用來當擋箭牌的。白二小姐應該在所有男人眼中都是所謂的女神,沈上時見了還能心如止水?所以即便他變心,也在情理之中。
那麼,以前一直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吧。
就在楚楚僅僅愣了一會兒神的功夫,當她將思緒抽回來時,眼前的氛圍便完全和方才截然不同了。
白二小姐吩咐她的司機將禮物都搬了過來,她給大姨一盒上好的人蔘,給二姨一盒冰糖燕窩,給楚楚的媽媽一套價值兩萬的lamer護膚品。她又拿出了三款不同顏色的愛馬仕birkin給楚楚的三個表姐。不僅如此,她還然後答應了大表姐夫可以說服自己的父親——白四爺——和他們公司合作。
「這些禮物不成敬意,代表我和上時的幾分心意,請各位一定要收下。」她和藹可親的笑容簡直把所有人都收買了。
「哎呀小白你怎麼那麼客氣,第一次見面就送我們這麼貴重的禮物。」
「是啊是啊,咱們都已經是一家人了,幹嘛這麼客氣呢?以後不要這樣破費了。」
「小沈你可真是不厚道啊,都沒告訴過我們你是six的股東啊。」
「小沈可真是有福氣啊,能娶這麼一位好媳婦,你倆人看起來簡直是那個——那個什麼。」二姨詞窮了。
「天作之合!」
「對對對,天作之合,這緣分肯定是八輩子修來的!」
這時,梁音落井下石,她露出那拙劣而充滿虛情假意的笑容,問楚楚:「我說親愛的妹妹,你之所以能進six集團,該不會是因為小叔吧?」
楚楚一愣,她尷尬的看了眼梁音尖銳的眼神,又看了看白二小姐,吱吱唔唔的不知道該怎麼說。
而白二小姐卻非常善解人意地道:「當然不是啦,今天楚楚面試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她和上時哥的關係。本來她應聘的職位人數已經滿了,但是我覺得她太優秀,我太喜歡她了,才問她要不要做我的秘書。應該是楚楚選擇我,而不是我選擇她。」
這麼一來,梁音便無話可說了。從某個角度來講,楚楚不應該與白二小姐敵對,反而應該對她感恩戴德。不過話說回來,楚楚根本沒有那個實力和資格做她的對手。在白二小姐面前,楚楚只有自卑的份兒了。
但她要重新拾起那空穴來風的信心!絕不能就此認輸,妄自菲薄。沈上時經常鼓勵她:「當你正痛苦自己沒有大胸,沒有美|腿,沒有細腰的時候,不要難過。好好想想,你不是還比別人多個下巴嗎?」
對,我還比別人多個下巴!我有什麼好自卑的!
她一邊想著,一邊大口大口的吃著菜,妄圖把所有憤恨都發泄在吃上面。但是突然間,她感到喉嚨一陣刺痛!
「刺——!魚刺!卡住了!」她拿著手裡的筷子不停地指著自己的喉嚨處,半仰著腦袋,急呼道。
說時遲那時快,沈上時起身跑到包間內放調料的柜子旁,抄起一醋瓶子就向楚楚走了過去。他打開瓶子,板著楚楚的腦袋往裡灌。
「好了沒有。」沈上時看著楚楚艱難的樣子問道。
半瓶醋下去了,魚刺也順著喉嚨下去了。
楚楚捂著脖子,點了點頭。醋味嗆得她齜牙咧嘴。她咽了咽塗抹,胃裡的酸氣涌了上來,令她陣陣作嘔。
「你啊……什麼時候才能不犯傻?」沈上時聽起來像是在嘆息,還有些無奈。他拍了拍楚楚的肩膀,坐回了白二小姐旁邊。
這時,眾人看著楚楚的囧樣鬨笑一堂。楚楚的臉紅得像個猴屁股。
包間里,飄滿了酸不溜秋的味道。
醋味真大。
嗯,醋味太大了。
幾日後,楚楚順利的成為白二小姐的秘書,並開始上班。中午午休,陽光很暖,楚楚同學剛回到辦公室,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妖氣。果不其然,諾大的辦公室里,沈上時那老妖孽正靠著辦公桌,口若懸河的講著他以前當特種兵時經歷的事兒。而其他同事,全部拖著下巴作傾聽狀,雙眼散發出仰慕的光芒。
「我跟你們講啊,電視上那些抗日劇拍的那些都假的,在那個年代,夜裡作戰的時候,誰都不能冒然開槍。誰先開槍誰就活不了了。」
「為什麼呀沈董?」一個年輕的女孩面上紅霞飛地說道。
沈上時從褲兜里掏出一盒軟玉溪,拍了拍煙盒,從裡面叼了一根兒煙出來。一旁,一個約莫二十六七歲的男孩給他遞了火。
沈上時護著火,而後小拇指輕輕點了兩下男孩的手,表示謝火。他一邊說話,嘴裡一邊冒著煙,煙霧繚繞。這個男人抽煙的時候要命的帥,穩重而低調,還添上一點滄桑的驕傲。
「夜裡能見度很低,視線不好,根本瞄不準,最主要的是,那個年代所用的槍,開槍後都會冒火星。所以誰要先開槍,對方就會向亮光的地方打,這十有八九能打著幾個,不死也傷。」
眾人恍然大悟。這時,沈上時終於瞧見了楚楚,便對眾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