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再見了沈老師

剎那間,楚楚周遭的竊竊私語聲逐漸化成了一出鬧劇,她只能看見在一張破舊不堪的戲檯子上面站著醜陋扮相的梁音,在訴說著人間悲情。

孫雅莉的生活不檢點經常喜歡亂搞,還因此切除了子宮,這些都是眾所周知的。難道說……梁音發現了楊羽真的想離開自己,然後來到這裡破釜沉舟,玉石俱焚?那麼梁音這次的目的不是為了抓小三這麼簡單,她的目的,是孫雅莉?

如果真是如此,楊羽無論現在說出什麼,事實都無法改變了。孫雅莉是一定會被停職,他的名額也沒什麼戲了,這些都是拜梁音所賜。可究竟是什麼原因讓楊羽想拋棄梁音和他們的孩子呢?

這場戲太過精彩絕倫、驚心動魄,看似是一場人|妻上門斗小三的惡俗狗血劇,但你永遠無法猜到結局。這令楚楚瞬間覺得周圍好像有小惡魔在歌唱。

楚楚側頭對沈上時道:「她的演技越來越爐火純青了,沈老師,你要不要和她pk一下?」

「不不不,在她面前我實在是自愧不如啊!」

楊羽仍舊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這次,換孫雅莉著急了。

「楊羽,你得想好再說!」她的目光中滿是猙獰與陰冷,但也只是虛張聲勢。

楊羽大概自知事情已無法挽回,與其賠了夫人又折兵,不如保一樣。於是,楊羽低著頭對副校長道:「是的,孫老師用名額來威脅我讓我和她交往。上次凌曉晨、於亮、張笑笑的事件,也是她讓我說的謊。還有擠走李老師,也是她逼我做的。」為了不讓孫雅莉有翻身的機會,楊羽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罪行」都供了出來。

真是趕盡殺絕啊,這一刀補得太殘忍了!楚楚暗自感嘆道。她看向孫雅莉,孫雅莉怔怔地看著楊羽,抱著臂的雙手鬆垮了下來,她的臉上彷彿被蒙上了一層灰,是心灰意冷的那種蒼白的灰暗。

她試圖辯解,但沒人聽她的話。副校長覺得這件事影響太不好了,便把孫雅莉叫去辦公室,並讓圍觀的群眾都散了。

「這真是人在做天在看,不作死就不會死。」沈上時悠哉地說道。

事後,楚楚偷偷跟在往梁音離去的方向追去的楊羽。學校外,灑滿斑駁樹影的林蔭小道上,寂靜無人,微風中中流淌著舒緩的平靜,路邊的水果攤老闆用帽子遮著臉躺在躺椅上午睡,這麼寧靜的地方,只能聽見梁音快速走過的高跟鞋聲。

楊羽在梁音背後叫了她好幾聲,梁音卻頭也不回地徑直往前走。然後,楊羽大步追了上去,拉住了梁音。梁音嫌惡地甩開他的手,抱著臂,微微仰頭看向他。二人對峙了良久以後,楊羽用力將她連拖帶拽到一棵大樹後。梁音使勁掙脫著他的手,嘴裡不停地罵著他。

楊羽鬆開了她的手,不可理喻地凝視著她,雙眼中滿是憤怒,他壓低了聲音對她吼道:「你為什麼非得這麼做?你知不知道我很需要這名額?」

梁音輕輕揉著自己的手腕,而後從鼻子里發出了不屑的冷哼聲,道:「你那套在我這就省省吧,你肚子里那點小算盤我一清二楚!」

「你知道什麼?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我這都是為了你和孩子——」楊羽仍舊在用無辜的態度與她對抗,讓她覺得,錯的是她。

「行,既然話說到這了,那我也挑明了吧。」梁音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她點了點頭,坦然道,「那天你看見我的存摺了對吧?對,我是沒什麼積蓄了,當初在和那老頭子分手之前,他就把我算計了,我的錢統統被他拿走了,現在我只能變賣我以前的名牌包度日。你一開始為什麼會拋棄楚楚而選擇我,我也非常清楚。你只不過是看中我傍大款,我有錢。你什麼德行我從見你第一面起我就看透你了!楚楚她傻,她能被你一直蒙在鼓裡,被你欺騙,可我不是她。我比她聰明一百倍!」梁音的話裡帶著驕傲。

楊羽驚訝,他半張著嘴,瞧了她良久,他沒想到這麼久以來,她一直在裝傻。半餉後,他才道:「既然你都知道了,就放我走吧。而且,我勸你還是把孩子打了吧,他生下來也不會幸福。」

梁音急了,她那雙死死盯著楊羽的大眼睛亮得驚人,彷彿有淚光。她對他歇斯底里的喊道:「你想得美!你以為我是誰?你想玩就玩想扔就扔?我告訴你!」她指著自己的肚子,「我現在懷了你的孩子,我必須要把他生下來,而且他必須要有一個完美的家庭。我從小就沒有父母在身邊,我知道那是什麼滋味兒!我為了他什麼都能做,因為我是他媽!我告訴你,我玩人的手段多著呢,你也不必在我面前班門弄斧!從今以後,無論是誰,都別想把你從我和孩子的身邊搶走,我也絕對不允許你離開我們!你要為你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楊羽似乎被梁音的話逗笑了,他猛地箍住她的後脖子,咬牙切齒道:「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就是一個靠身子賺錢的傢伙,你覺得我會怕你嗎?放狠話誰不會,你得有資本啊!你看似精明其實蠢得要死,也只有你認為你自己很聰明而已!」

梁音冷笑道:「我不會打沒有準備的仗,而你也好不了哪去,你不也把自己賣給了孫雅莉么?你以前花女人錢騙女人錢的事情我統統知道!活該你窮一輩子!一家子是窮鬼!乞丐!你爺爺奶奶想必也不是什麼好玩意,能有你這麼個孫子!」

梁音非常清楚如何激怒楊羽。很顯然,她得逞了。

楊羽確實被她激怒了,而且氣得渾身發抖。他掐著梁音後脖子的手更加用力了,並向她低吼道:「你信不信我抽你!你別想用孩子來要挾我,你那麼臟,跟你上過床的男人不計其數,誰知道你肚子里的那個是不是我的孩子!保不定是誰的野種!」

聽到這句話的梁音將目光收了回去,蒼白而僵硬的臉上滾落著大顆大顆的淚珠。她咬著唇瓣,發出委屈的嗚咽聲。

楊羽見她如此,忽然心軟了,覺得自己的話說得太重了,於是開始安慰她,哄她。

然後……看到這一幕的楚楚突然胃裡翻江倒海,默默地走開了。

她實在想不通,兩個人在外人面前弄虛作假,秀盡恩愛,吵架的時候能彼此惡言相向,口不擇言到這種程度,然後又原諒對方。這個難道就叫真愛?沒有任何底線?

回去後,楚楚把她所看到聽到的都告訴了沈上時,並發表了無數感慨:「難道我找不到對象是因為我在愛情里容不得一點瑕疵?完了,我覺得我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

沈上時在物理辦公室里翹著二郎腿,一邊嗅著手裡的煙一邊漫不經心道:「只要你求我,我可以考慮在我60歲的時候娶你,當然,如果那時候我還沒結婚的話。」沈上時笑得很妖孽,眼睛彎起來的時候像月牙。

楚楚大眼睛翻得*:「想得美,就你這樣的老男人,白送我我都不要!」

沈上時沒有說話,楚楚側著頭瞥了瞥他,他似乎有點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古人曾經說過一句流傳至今且非常精準的話,大意是這樣的:天降下來的災禍是可以避免的,而人自己造成的孽是無法逃脫的。沈上時也曾引用過這句話來評價楊羽的人生——天作孽有可違,人作孽不可活。

自從那天梁音如神一般的降臨,與孫雅莉「大戰三百回合」之後,孫雅莉便被停職在家反省,至於是否開除她,還有待商榷。儘管她姐姐求過校長好幾回,校長卻挺著一副威武不能屈的傲骨,每天被罰了跪鍵盤。聽說,他家的電腦顯示屏上還要開著word文檔,要是跪出一個字,就得加罰十分鐘。以校長的水平,他完全可以破個跪鍵盤吉尼斯世界紀錄啥的,從此名留青史。

孫雅莉這座大山倒了以後,楊羽自然沒有好日子過。他因為這件事在學校流傳開來,成為了眾人的飯後談資,令他在學校根本抬不起頭來。不僅如此,由於他以前總為孫雅莉做事,恨他的人不在少數,包括很多來十二中實習的大學生。所以,當孫雅莉這個大靠山沒了以後,楊羽便像過街喊打的老鼠,處處被人為難。而名額一事,也再與他無緣。從此,楊羽的人生便一蹶不振。

最近楚楚倒是春風得意,尤其是在她講完公開課受到一致好評以後。不管結果如何,總之她儘力了,於是她抱著盡人事、安天命的心態,等待著名額的結果。

時間悄然流逝,一閉眼,一睜眼,便迎來了「紛紛紅紫已成塵,布穀聲中夏令新」的時節。初夏,十二中被高大挺拔的楊樹遮在陰影中,寧靜而安然。午自習時,爛漫的陽光盛滿四班的教室里,微風將天藍色窗帘吹得悠悠晃動,吊在天花板上的電風扇漫不經心地轉動著,課桌上擺滿各種五顏六色的汽水。空氣中飄滿了夾雜著淡淡香氣的汗水味,那是青春的味道。

四班班主任沈上時正在講一道難度非常高的大題,他挽著袖口,左手插著黑色西褲褲兜,右手輕輕拈著粉筆,將整張黑板都寫滿了字,畫滿了圖。汗水將襯衫的領口染濕,那微微敞開的脖頸處還能看到些許細密的汗水。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有些長的劉海兒用左手往後梳了梳,一律髮絲調皮的從他指縫中鑽出,垂在他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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