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如銀盤,光亮的夜晚,即使秋風瑟瑟,也讓人有種自心底的清爽。前雨望著這皎潔的夜色,吁了口氣,轉頭瞅一眼掩蔽的房門,便離開了。
在那房門裡,明月躺在床上呼呼睡著,偶爾翻動身子,但眉目看似甚是舒坦。
靜靜的夜裡,一切歸於平靜。
第二日晌午十分,明月才虛睜著眼,不勝體力地支撐身子坐了起來,望向周圍。她居然在自家裡?她明明記得自己在茶人居里灌酒消愁,喝猛嘔吐,本想倒向河裡涼快一番,被人拉住,然後……
明月懊惱打下頭,然後她好像調戲了那翩翩男子來著。
正在此時,前雨敲門打水進來,見明月坐在床上,連忙上前為她穿衣。明月卻按住了,「前雨,我怎麼回來的?」
前雨一怔,「我背小姐回來的啊。」
「我沒跟什麼人在一起嗎?」
「沒有,小姐出去嘔吐時,我想小姐完事就會回來,可前雨等了半盞茶後就出去找小姐,見小姐已經坐在門外睡了,我便把小姐背回府。」前雨略有莫名其妙地望著失神的明月。
她難道是做夢嗎?明月敲了敲腦,確實想不起是夢與現實了,也只能作罷。
洗漱穿衣,明月按照原來的規律去見父親。當她敲門進屋之時,長久不下床的父親已坐在案桌上看書,明月怔了一怔,走上前欠身,「父親。」
盧興祖抬頭看向對面欠身的明月,隨意「嗯」了一聲,又專心看手中的書本。明月知父親還在責怪她,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走向父親,走至背後,邊為父親捶背,邊道:「父親可是還生女兒的氣?」
盧興祖頓了一頓,搖頭,「只是難以介懷當年所犯的貪念,現下回想起來,感覺失去了很多。」
明月抿嘴不語。貪念,父親尚淺等到了飛黃騰達。她要不是為了將來那場劫數打好底子,也不會起貪念,與閻羅簽上那變態的協議,鑄成如今的局面。
她暗嘆一口氣,捶著盧興祖的背道:「事情已經過去了,父親還是看開點。明月知父親擔心妹妹,我已派人去找了。」
「不用找了,她定是找她那哥哥去了,她的性子,我甚知。」盧興祖拍拍明月的手,示意不用捶了。明月放下手,站在盧興祖旁道:「那去他府中找妹妹?」
「昨兒閻老闆就出商了。」
這麼快?明月著實嚇了一跳,後又想起他最後一席話,不免胸悶,她把那件事做得太糟糕了。
盧興祖咳嗽一聲,扶住額頭,「這病真是折騰人,不過也算是個推脫借口,希望皇上垂簾,把我調回京城。」轉臉望向明月,「你也好與納蘭公子成親。」
明月抿唇,「父親……」
盧興祖只嘆,「雖這是政治婚姻,帶有官場利益裙帶關係,但我看得出,納蘭公子對你,自有一番情意。趁身體尚好,趕緊把你終身大事辦了,也好了卻心頭之事。」
明月淺笑,「好。」
她這聲「好」,真是來之不易。
一個月後,盧興祖受到皇帝詔書,調回京城做兵部右侍郎,命一月之內上任。盧興祖接到此消息甚歡,似乎不想在廣州多留。
明月知曉此事,也頗為驚訝,回京城了嗎?好快。她來廣東還不及一年,又要回京城。
在他們趕忙收拾行李去京城之時,有段小插曲。父親的身體愈加恢複,開始料理廣東的一些公事,家裡開始頻頻出現大小官員,甚至最後還出現了洋人。
洋人們之間說洋語,也就是英語,大清時期的中國人根本就不懂他們的語言,所以即使有人之際,洋人們也是暢所欲言。可明月懂英語,順耳聽他們說關於運輸商品,開商人協會等。
那時明月不知大清律令,早在康熙三年早已海禁。
盧興祖與這些洋人交涉多日,終於忙完公事,開始著手收拾行李,回京城去。
當明月再次坐上馬車,驀然回首,這一年的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可許多事讓她懂得,時間是越洗越渾,人生也就愈加千山萬水,難涉回頭路。
到達京城的盧府路程用了近一個月,盧興祖馬不停蹄去皇宮接任官職,明月則打點擱置一年的府邸。當天回府屁股還未做熱,就有人拜訪了。
自是她的未婚夫,納蘭公子。
三月未見,他已經有著白皙通透的皮膚,眉目一如當初般清俊,見明月之時,眼神卻比以前平靜許多。他望了望明月,淺笑。
明月走至大廳,笑道:「你是第一位訪客。」
容若此時坐在大廳的客椅上,將她望去,她已經梳著成人女子的髮髻,眉目比當初成熟許多,三月未見,只嘆時光變遷,人已變化。
「自然要第一。」容若笑著,梨渦顯在臉上,煞是甜膩。
明月坐在他旁邊,含笑而望,「最近安好?」
容若怔了一怔,臉色竟煞白起來,這是明月始料未及的。她本是隨口問問,不想見他這般模樣,竟自己也跟著慌了起來。
難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容若恢複了常態,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一切安好呢。」
明月也不再問,氣氛一下尷尬起來,好在前雨端水過來,明月才借題發揮,「公子,這是我從廣東特意帶來的鳳凰單樅,你定要嘗嘗。」
容若接過杯子,呷了一口,「確實是好茶,回甘快,嗓子清涼。」
明月淺笑,「我只喝這茶。」
容若一怔,再呷一口,不說言語。
「公子,詩社現如今怎樣了?」一年離京,也不知詩社會成什麼模樣。容若苦笑:「比以前衰敗多了,我已甚長時間未去了。我天天在國子監學音樂,顧小三回江南娶媳婦,已無人支柱了。」
「那就暫且擱置了吧。」明月平靜地道。容若身子一震,望向明月。
明月道:「詩社本是詩人交流之用,但也得台柱支撐,詩人才會慕名而來談笑鴻儒,如今你與顧公子皆有事,無時打理,擱置個把個月無大礙的,待你們有空重新打理,又會熠熠生輝,畢竟你們二人的名望在此。」
容若頷首,認為明月說服力強,不禁笑起來,「你總是想得開。」
「還好吧。」明月笑著,正欲問其他事,門外忽然響來一女子的大吼大叫,「讓我進去,我要去見納蘭公子。」
容若聽到這聲音,為之一振,望著明月,正想解釋,那女子已經過了正堂門檻,興高采烈地跑向容若身邊,插著腰,一副悍婦模樣,「原來你真在這裡。」
明月打量此女子,梳著一字髻,著水藍絲光棉旗袍,身帶珠光琳琅不暇,尤其是那彈珠大的深藍瑪瑙,顯得富貴榮華。一看便是滿族的貴族小姐。
「玉格格。」容若站起來,翩翩有禮。
原是個格格,難怪闖進盧府,好不招搖啊,想必還是個得寵的格格。玉格格拉住容若,「走啦,我們再比一次騎射,我就不信我還贏不了你。」
容若稍有為難之色,望向被視為空氣的明月。
玉格格似乎察覺到容若的眼神,歪頭看向明月,「你就是納蘭的未婚妻?」
明月一怔,她怎知她是容若的未婚妻?這是兩家私下商量的事,在外並無宣傳,為何她知?玉格格上下打量她,摸下頷沉思狀,「這姿色竟未過初選?」
她的疑問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蹊蹺,委實讓明月心顫不已。
還是容若蹙眉嗔怪玉格格,「玉格格!」
玉格格冷哼,瞅了一眼明月,眼神看似甚是不屑,語氣卻有討好之意,「盧姐姐,借你未婚夫一用,可好?」她雖放下架子,可她目光卻盛氣凌人。明月淺笑,端莊大方,淡淡道:「不好。」回答得乾脆果斷。
玉格格不想她給臉不要臉,變了臉色,怒瞪。
「玉格格借我未婚夫,我怎能答應?」明月瞄了一下她抓容若袖子的那隻手,「玉格格實在太抬舉我了,我沒那麼大方。」
玉格格本是個驕縱之人,從小無不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如今卻如此一遭,著實讓她一下子不知如何反應。容若嘆息,撇開玉格格,走至明月面前,溫和道:「一起去看騎射?」
明月抬眼望去,從他眼底看到一絲好笑,便知他心底一定在笑話她的小肚雞腸。不過無礙,她本就不大方,尤其是這方面,她輕輕頷首了。
容若見她答應了,便拉著她的手走至玉格格面前,「走吧。」
玉格格瞄了一眼他們交握的手,怏怏不樂,狠狠瞪了一眼明月,便自個先行一步。他們在後跟著,明月不會騎馬,便與容若同坐一匹馬上。明月望著玉格格的背影,明月忍不住問起,「她到底是誰?」
這般跋涉,還真是少見。
容若順著明月的目光望向騎馬的玉格格,淺笑,「她是輔政大臣鰲拜之女,雖有些驕橫,但為人還算可愛。」
「哦。」明月瞭然,原來是一大權臣的愛女,難怪性格火辣。「公子是怎認識她的?」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