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西夏死書 二十六

我翻開筆記本,裡面是一條我們從擔任異徒行者以來的時間軸,每一件重要的事情都詳細標註了時間。隨著經歷的事情越來越多,「圓臉黃衫」這四個字,出現在筆記的備註里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最後一頁,畫了無數個問號,中間寫著四個字——他們是誰?

「還記得發生在古城,關於寶蛋兒變成陰犬的傳說么?」月餅摸了摸鼻子,「收養寶蛋兒的黃衫、圓臉老人,交給寶蛋兒《西夏死書》殘卷,去西夏舊址有更重要的事情。」

「寶蛋兒,也就是徐老,說過『你們真像他們』,『太多年了,也許你們就是』。初遇人獒王,他說『真像』。徐老和人獒王年代不同,根本不可能相遇。他們看到咱們,第一反應都是下意識說像某兩個人。咱們像誰?誰和他們有過交集?」

我不願回答,卻不得不說:「黃衫、圓臉兩個老人。」

「我的好奇心雖然很強,也願意經歷更多精彩的人生。僅僅憑卓瑪鼓聲的感應,我就立刻到古城見老館長,無論如何也要擔當異徒行者,這符合邏輯么?」

我像個只會回應答案的機器人:「不符合。」

月餅說出了一句觸動我心底最痛處的話——

「我之所以答應,拉你趟這渾水,是因為老館長說了一件對咱們最重要的事。他說,相對於無從所知的身世,終極任務又算什麼?你們完成了終極任務,或許就能了解最想知道的身世。」

我終於明白了!

月餅如此執著地完成異徒行者的任務,真正目的是尋找我們的身世!

這是任何一個人,都無比在乎,甚至放棄一切去尋找的事情。

誰願意活一輩子,卻永遠不知道茫茫人海到底哪個人才和自己有血緣關係?

「也許,咱們真會在未來某一天,遇到某件事情,觸發某種時間空間的錯亂,回到過去各個年代,設置各種任務線索,再由現在的你我完成,探尋真相。」月餅神情疲憊地伸了個懶腰,「尋找到真相的那一刻,咱們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卻不得不穿越過去設置任務,否則現在的咱們就不會接受任務,就沒有未來的事情,就不會有那些朝代發生的關於異徒行者的事情。最直接的影響,這個世界根本不會有咱們倆,這是一個類似於閃電俠的『閃電悖論』。」

月餅這句話雖然難懂,但我立刻聽明白了——異徒行者的任務,是未來的我們回到過去給自己設置的!而設置任務的原因,卻是為了讓現在的我們活著!

這個推論實在太可怕了!

如果真像月餅說的這樣,有一點可以證實,我們因為某種原因死在了賀蘭山燕子崖下面的死人坑。

我們確實見到了我們的屍體。

他娘的好端端探險劇,結果成了科幻片!

「這麼說起來,咱們不會就是老子和尹喜吧?」我順著月餅的思路往下分析,「八族也是因咱們而成立,卻最終成了阻撓任務的邪惡力量?」

月餅很認真地盯著我,眯著眼一言不發。

我被他看得發毛,連忙摸摸臉,別是突然長成了陰犬、人獒什麼的玩意兒。

「南少俠,雖然您現在是個作家,寫了幾本書,」月餅嘴角揚著笑,「不過《道德經》你連背都背不過,就別往臉上貼金冒充老子了,OK不?」

我頓時大窘,張嘴想來一段《道德經》,想想這又何必,這不是成心給自己添堵么?

這麼一來,氣氛倒是輕鬆了許多。

月餅揚揚眉毛:「這幾年穿越劇太洗腦,我也是隨口這麼一說。」

我這會兒腦子靈光了,越想越覺得不靠譜,難不成終極任務是個蟲洞,我們吃飽了撐得非要鑽進去?漫威、DC的電影、電視劇裡面演得明明白白,按照平行宇宙的概念,我們就是進去了也是到另一個地球,和這個地球根本沒有一毛錢關係。

「有一件事可以確定,死人坑的傳說是假的。」月餅盤腿坐在岩石上面,「真相是這兩個人是異徒行者,執行任務的時候遇到不測。為了掩人耳目,恐嚇閑人不來這裡,暗中下手的人編了這麼傳說。」

「這個人中了蠱毒,」我看著月餅腳下的那堆人骨,總是不由自主想到這是我們倆其中之一,心裡彆扭,「那個人怎麼死的?」

月餅來了興緻,給我上了第二堂生動的蠱術科普課。

蠱術練到最高境界,施蠱者全身都是蠱,用精血養出蠱靈,這就是所謂的「蠱人」。惡蠱、葯蠱隨心施動,根本不需要藉助蠱蟲、蠱粉。蠱人一旦死去,肉身雖滅,蠱靈仍然在,始終保護蠱人的殘體。

月餅第一次掉進死人坑出現的異象,實際是蠱靈作祟。

蠱是靠人的意識驅動,蠱人死前最後的念頭,會傳遞給蠱靈,即使死後也會由蠱靈不斷重複完成這個念頭,這也是我們看到磷光人骨擺出人骨拼圖的緣由。這兩人生前關係應該極好,蠱人顯然在緬懷他的夥伴。

按照死亡前後順序進行邏輯,兩人同時遇襲,蠱人死在夥伴之前,蠱靈散出惡蠱,夥伴在重傷的情況下中蠱死去,所以骨頭會有中毒跡象。

月餅也是由此推知:「蠱族確實來過賀蘭山,也在這裡下了蠱。」

月餅講蠱術的時候,我隨口一問,月公公練到什麼境界了?丫很雲淡風輕地回了句「很高」。

許多問題得到了解釋,可是我還是滿腦袋問號——那柄該死的軍刀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兩具人骨的頭骨去哪兒了?周蘇兩家為什麼知道任務在死人坑?

「雞蛋好吃,有必要知道下蛋的那隻雞長什麼樣子么?」月餅指著岩壁的窟窿,「石頭放進去,也許就有答案了。」

我手心冒著汗,小心翼翼地把石頭塞了進去,嚴絲合縫。月餅站在我身前擋著半個身子,顯然有準備一旦有危險先上。

等了好一會兒,岩壁並沒有出現「機關轉軸『咯吱咯吱』的聲音,也沒有裂開個一人多寬的石縫,寒氣直冒,更沒有傳出鬼哭狼嚎的聲音」之類的事情。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和月餅面面相覷。

「難道人魚交給我這塊石頭,就是為了給這個人獒岩畫湊全一對眼?」我有種憋足了勁打了一記空拳的失落感,「那條人魚一定是處女座!」

話音剛落,地面忽然猛烈顫動。

山谷中央,一團團積雪噴泉般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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