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度重返人間的聲勢依舊浩大。剛全身一震眼睜開一條線,那裡就聽見一聲不男不女的尖叫差點把我嚇回奈何橋上去:「快!——快去通報~~七千歲醒了~~」
「張公公,」幾個溫柔的字元由遠及近飄進耳朵,我忽然熱淚盈眶,終於聽見女人的聲音了。「你可不要糊弄哀家,王兒~王兒他當真醒了?!」
我動動手指撐開眼皮,一個華服美婦人立刻撲到我床邊號啕大哭:「我的兒啊!你總算是醒了,可嚇死哀家了!!」
不好,這女人是小王爺的親娘太后。我佯裝虛弱地半撐起身:「母后~」話沒落音就被太后一把摟進懷中揉搓:「你是不是誠心要嚇死哀家!前幾天哀家差點就跟了你去了~~你~你個小畜生還算有良心~~又回來了~你皇兄說等你沖沖陰氣再讓哀家來看你~哀家還沒過來你又~~」
老子在太后懷裡,被揉的十分尷尬。再怎麼說她是小王爺的親娘,畢竟跟我馬小東無關。看太后的容貌,當年一定是個傾城傾國的大美人。她要是年輕二十歲,老子脫了鞋跑也一定要把她追到手。現在依舊端莊秀麗風韻十足。被這麼親密的摟著,實在有點點尷尬。尤其我很長時間都沒碰過女人~~沒法子,只當她是我親媽。
我咬著牙,享受太后的揉搓。太后的眼淚跟炸開口的王家壩似的,滔滔不絕。「……哀家早叮囑過你,那些個不三不四的東西不要養在府裡頭。平時胡鬧,也有個節制~你要聽了一句,也不至於弄出這兩場事情來。哀家已經吩咐刑部,把裴若水打進死牢。那個汪瑞也在裡頭關著,哀家吩咐人看著他,別讓他有機會找死。留著等你大好了,叫你皇兄下聖旨,你愛怎麼殺怎麼殺。」
我從太后懷裡掙扎出來,建功立業的機會到了。「母后,把那兩個人放了罷。」
「什麼?」太后蹙起兩道娥眉,伸手捏我的臉,「王兒,你是不是頭疼,哀家叫御醫來給你瞧瞧。」
我撥開太后的手,端正神色,無比鄭重地說:「兒臣是認真的。母后,兒臣經過這兩次生死歷練。充分認識了以前的錯誤。我以前真是做惡多端,死有餘辜。現在我決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母后,您也知道。探花郎那件事情是我們不對。這一回,更不幹那個若水的事情。是我自己拿玉石枕托砸自己的頭。」
太后一隻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王兒,你為什麼……?」
我抬眼向青天,長嘆:「一切都是天意……我作孽太多,本該遭天譴,天打五雷轟。幸虧老天慈悲,給我個機會,讓我重回人間改過自新。如果再犯,輕則罰我自己拿東西砸自己的頭,如果重犯,真的要天打五雷轟。」天打五雷轟~~哇哈哈,老子當年沒進演藝圈,沒去搞傳銷跑保險,真是浪費!
太后的手抓緊了胸口的衣襟。
「母后,為了兒臣能有個新的人生,你就把那兩個人給放了罷。再說,明明是我幹了見不得人的事情。如果把這兩個人給處罰了,有損我皇室的名聲威信,更有損皇兄的英明形象。」
太后的眼蕩漾起晶瑩的水光,然後向上一翻,暈過去了。我翻身下床,一群太監宮女圍過來給太后打扇子搽額頭。還別說,太后跟前的幾個宮女個個都挺標緻。折騰了一會兒,太后醒了,一把把我扯到跟前,兩隻手捉住我的肩膀,開始錘打:「王兒啊~哀家~哀家~吃齋念佛了十幾年,終於看到你回頭了!!~~」
我呲牙咧嘴跟著太后點頭。媽的,好人真不容易當!老太婆你不能輕點么?你錘的是你兒子,知道疼的可是老子!
請神容易送神難。太后在王府從清晨呆到下午。中間穿插了一頓午飯,讓太后有機會痛罵一頓大廚。「你們這群疲軟的奴才們!七王爺的身子骨正弱,拿些個大魚大鴨子的上來,他克化的動么?!張公公,等下回宮,把江南新上貢的老來青碧梗米拿些來與小王爺熬粥,還有亳州新制的貢菜。從御膳房撥個頂尖的御廚過來,哀家看著這群人就不塌實!另外,傳哀家懿旨,三天之內,京城上下不殺生,不動葷腥,給小王爺積福謝天!」
天殺的老徐娘。三天不動葷腥,連去外頭偷吃的後路都斷了我的!青菜蘿蔔皮~~老子又不是兔子!
太后吃完午飯,又把管家下人叫到正廳里,隔著屏風一一訓導一遍。靈棚裡頭嚇暈過去的那位大爺就是王府的內廷總管忠叔。估摸常年被小王爺嚇軟了腿,聽太后訓話氣也不敢出,很有意思再暈一回。日頭偏西,人訓完了,太后也乏了。端了口茶潤潤嗓子。又從烹茶的一路數落到種茶葉的。終於大功告成,擺駕回宮去了。
我想到又要三天青菜蘿蔔皮的清湯寡水日子,心中不免悲壯。小順巴巴結結地安慰我:「王爺,奴才知道您幾天沒見太后想的慌。這不明天還有日子么?哪天您閑了,不能進宮陪太后敘回子話啊?」靠!
皇家的辦事效率奇高。當天晚上,白水煮大米湯跟一碟子涼拌小菜就上了桌子。我自己伸手夾了一筷子進嘴,屁!不是苔幹麼?還貢菜!
今天註定是個會親訪友的好日子。我正對著白粥小菜肚裡大罵混帳XX的老妖婆。外頭又有人通報說仁王爺來了。
通報剛完,我還沒說請,仁王爺就大搖大擺進了飯廳:「我說老七呀,自個兒在裡頭偷吃什麼好的呢?」
我一聽話語,頓時來了精神。仁王爺倒有幾分意思,搞不好是個朋友!揮揮手:「小桂小鍾,給仁王爺盛碗白粥,裝碟子苔干嘗嘗。」
仁王爺輕車熟路往飯廳的太師椅上一坐,翹起一隻腳,「別,別。三哥可沒福氣吃那個。給我碗茶罷。」
小四端碗茶上來,仁王爺晃著腦袋開口:「老七啊,你來來回回鬼門關里兩趟折騰可夠厲害的。做哥哥的今天來望你一望,恢複的怎麼樣了?」我指指鼻子:「這裡坐著呢,三哥你看怎麼樣?」仁王爺眯著眼上下把我看了一看,點點頭:「不錯不錯,除了額頭上那個包,其他都不錯。我早說你這樣的人到了陰曹地府也得讓閻王給踢出來。怎麼著?被哥哥說中了罷?」
「老七你也算把個全京城攪和的底朝天了。先是小王爺暴斃,然後是小王爺詐屍。後來又聽說你得了失心風,連自己是誰都忘了。皇兄偏說等你好了才讓我們跟太后來瞧。昨天聽說你拿石頭砸自家的頭。今天晚上我跟老五在宮裡頭陪皇兄下棋。本來想蹭頓御膳的。結果太后從你這裡回去就拉著皇兄的袖子大哭,說你開竅了,向善了。我一聽心裡跟油煎似的,趕緊過來瞧瞧,我的七皇弟怎麼個向善法?」
我聽仁王爺炒豆子似的滔滔不絕,一面在心裡盤算怎麼應付才好。今天上午沒想仔細跟太后一通大道理,失憶是裝不下去了。還好奈何橋上把柴容的生平知道個大概。憑我馬小東的精湛演技,矇混小意思。
據我所得的資料說,仁王爺柴欣雖然跟柴容不是一個娘肚子里出來的,關係卻很親近,酷愛鬥雞。於是我板起臉:「阿彌陀佛,三哥。萬物有靈,眾生平等,你以後還是不要鬥雞,白白葬送可憐的雞的性命!」
仁王爺一愣,然後一拍桌子。我倆同時哈哈大笑。
仁王爺邊笑邊伸出食指指著我的鼻子:「老七,有你的!還真有模有樣。」忽然整一整顏色:「其實三哥今天是來跟你商量個事情。聽說你從今再不碰男色了,不如把你府里的裴若水給三哥罷。」
我一聽竟一時想不出話應對。乖乖,只知道古代輕視婦女,沒想到老爺們也這麼不值錢。聽仁王的口氣,跟同我討碗茶喝似的。就算裴若水是個男寵,也太……
我正在琢磨拒絕的法子,仁王爺又大笑起來:「說了當樂子呢。瞧瞧你心疼的小樣!你那點能耐也只好哄哄太后,哪裡瞞得了皇兄。說正經的。皇兄一早就看出來你是捨不得裴若水,探花郎沒吃到嘴心裡不甘,特地讓我來告訴你,明天去親自去死牢里把兩個人接出來。」
一個大拐子繞過來,我更加頭暈了,只好陪著乾笑。靠!算老子剛才把話放大了。戲真不是好演的!
仁王爺看我答不上話愈發得意:「皇兄可什麼都替你考慮到了。之前的事情,只說是你跟探花郎酒後鬥毆,汪瑞誤傷泰王爺,開恩免死罪,削去探花功名,貶到你府上做下人。太后還讓人暗中盯著汪家全家,他要是敢不聽你的話,尋死覓活,立刻抄汪家滿門。」
親娘啊!人說封建社會黑暗,也太黑暗了吧!我剛想開口:「我其實真的悔過……」仁王爺沖我一擺手:「明天你趕緊去宮裡跟皇兄謝恩。汪瑞進了你的手,也別玩兒的太過頭。畢竟民間有議論,稍微顧及著點。」
我不由得琢磨事情怎麼會搞到這個地方來。仁王爺喝了兩口茶,從太師椅上站起來。我也起身。仁王甩甩袖子:「時候不早,我先回了。」伸手在我肩上一拍,低聲在我耳邊道:「明兒晚上我跟老五再來看你,帶些鮮食同你吃酒。別給白粥再憋出失心瘋來。」
我感動的熱淚盈眶,重重一拍仁王爺的肩頭:「三哥,夠意思!」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思索今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