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九天雲蹤

第一章

從南天門到龍族戰營,萬里雲路,只需瞬息。

鳳君九遙站在雲上,俯視著下方的營帳,徘徊許久,猶豫難決。

天庭和魔族的戰事正在最激烈緊要時,天庭接到舉報,神霄仙帝帳下的左將軍應澤與魔頭貪耆關係非同尋常,恐有私相授受,泄露軍情之事。

九遙萬萬沒有想到,監督應澤,徹查此事的差事竟然會落在他身上。

因紫虛仙帝丹絑和神霄仙帝浮黎素來不和,鳳族和龍族之間的關係頗為微妙。應澤是應龍,據說這種龍比一般的龍個性更孤傲暴躁。九遙在天庭上與應澤打過幾次照面,暴躁倒沒看出來,但確實十分沉默寡言。

九遙一向最怕得罪人,偏偏接到了這件最得罪人的差事。天庭命他即刻上任,他接了法旨就出了南天門,連見到應澤該如何婉轉地說明此事都沒有想好。

再怎麼婉轉也免不了尷尬。

九遙嘆了口氣,就在此時,他隱隱感到一股異樣的氣息,從遠處的雲上傳來。

他側首,只見一抹黑影在雲中一閃而過,巨大的雙翼沒入雲浪。

是龍的氣息。有翼的黑龍,只能是應龍。

應澤?

但為何,應龍去往的方向,是魔族的營帳?

九遙正在思忖,遙遙聽見下方有個聲音朗朗道:「那雲上的,可是天庭遣來的仙使?」

九遙回身,只見一名穿著鎧甲的少年踏上雲端,向他拱手笑道:「原來仙使竟是九遙君座?失敬失敬。帳中已備好酒菜,請君座隨我來。」

九遙識得這少年是四海龍王的弟弟敖明,神霄營帳下右將軍,與應澤將銜相當,卻來幫他迎客。聽聞應澤在龍族中,人緣亦不算好,難道竟是傳聞?便笑道:「有勞敖明殿下。」

左將營的主帳,仙氣騰騰,瑞光萬道,九遙頓時明白了,為什麼來迎他的,不是應澤的屬下,而是敖明。

他進了帳內,帳中橫著兩列桌椅,桌上擺滿酒菜,桌旁坐著龍族諸將。左列之首,一個黑色鎧甲的男子站起了身,是應澤,敖明走到右列之首站定。

營帳上首最當中的座椅上,霞光刺眼,仙氣繚繞,竟然是神霄仙帝浮黎。

九遙的頭皮怵了怵,浮黎帝座親自擺下接風宴,龍族給他的這個下馬威可真夠大的。

他倒身叩拜,聽得上方的仙帝冷冷開了御口:「老山雞近來還好么?」

九遙知道,這個「老山雞」指的是他們丹絑仙帝,就好像丹絑仙帝都用「老泥鰍」代指浮黎仙帝一樣。

旁側的龍族將領中傳出輕笑聲,九遙起身,從容道:「丹絑帝座在降魔前線,小仙奉旨留守天庭,故而最近未曾拜見過。」

浮黎微微頷首:「老山雞比本座體恤下屬,此次降魔之役,我龍族傾數出戰,不像他,還想著讓你們休息休息。」

龍族的將領們又鬨笑出聲,九遙也笑了笑:「龍族驍勇善戰,三界中無可匹敵,不似我鳳族,有些像小仙這般,法術平平,上了戰場只能拖後腿的無用之輩。讓帝座和諸位仙友見笑了。」

敖明插話道:「君座忒謙虛了,玉帝陛下親封你為監察使,督管我等,君座若還自謙無用,我等豈不無地自容?」

哈哈笑了兩聲。

九遙在心中斟酌詞句,好圓過敖明這句有些尖刻的話,龍族的態度他十分理解,這廂在戰場上搏命,那廂卻被猜忌,換做是他,恐怕心裡也會憋屈。他既然擔了這份差事,遭此對待,實在合情合理。

他正要開口,一直沉默的應澤突然道:「九遙君座,入席便要吃酒了,我先敬你。」

徑直斟了一碗酒,一飲而盡。

敖明這才又呵呵笑道:「是了,光顧著說話,還不曾請君座入席。」

浮黎微微頷首,敖明將九遙讓進席中。

九遙隨即斟了一碗酒:「此酒本當我來敬。在龍營中的這段時日,還望應澤將軍與眾仙友多擔待。」

也一飲而盡,龍族的酒果然夠辣,勁夠足,與他慣飲的酒大不相同。

敖明撫掌道:「君座痛快,我也敬你!」向旁邊丟了個眼色,左右會意,立刻又拍開幾壇酒。

這酒,是特意安排下的,龍族中最烈的酒。龍族一向護短,不管應澤在族中如何不受待見,一隻鳳凰居然敢來挑他的刺兒,所有的龍心裡都不大痛快。

於是龍族諸將輪番來敬九遙,打定了主意,把這個前來找茬的鳳凰灌暈了,讓他先丟丟人。

幾巡喝下來,卻見九遙竟然面不改色,依然談笑自若,倒是幾位量淺的龍將舌頭有些大了,在場的龍不由得都心生詫異,敖明打了個酒嗝:「嗝,九遙君座真是好酒量……」

九遙謙虛道:「一般般,一般般。」

恨得龍將們牙根直癢。

敖明一拍桌子,拎起一整壇酒拍開泥封:「君座,一碗碗喝……忒小家子氣了!你,嗝,你我兄弟干這一壇……如何?」

九遙擺擺手:「罷了,今天實在不能再喝了,來日我做東道,再與敖明殿下拼酒。」

敖明哂笑兩聲,眼白中都泛著紅光:「九遙兄這是……不願與,嗝,與我吃酒么?吃酒不吃到躺下……嗝,不是龍族的規矩!」

九遙看著敖明直勾勾的眼,其實他要把敖明喝到桌子底下去,不算難事,怕只怕,喝倒了一個敖明,龍族越發不會讓他豎著走出這頂營帳。

砰!那廂敖明已經又拍開了一壇酒,拎到他面前:「九遙兄,請!」

九遙沒奈何,正要伸手,一隻黑色的衣袖擋在他面前,接過了那壇酒。

敖明微怔,九遙也愣了愣,應澤舉著酒罈,轉而向上首的浮黎仙帝道:「帝座,末將忽然想起,下午還要去探魔族營帳,便來不及招呼九遙使君了,不知能否容末將先行告退,引使君先去安頓。」

浮黎仙帝擰眉看了看應澤,又看看九遙,道:「也罷,你便與這小鳳凰先退下吧。」

又瞥了一眼九遙,「向天庭復命時,替本座轉稟玉帝,應澤乃我屬下,他若有錯處,都是因我縱容而致。見到那老山雞,也幫本座本座捎句話,讓他千萬保重,萬一成了魔族盤中的烤雞,本座一定會沉痛悼念他。」

第二章

退出營帳,九遙長舒了一口氣,真心誠意地嚮應澤道:「應澤將軍,多謝。」

應澤的視線望著前方,面無表情地說:「九遙使君不必客氣。」

九遙微笑道:「軍營之中,以將軍為尊,以後直呼我的名字便可。」

應澤仍是面無表情:「哦。」

大踏步地往前走,看也不看九遙。

九遙也不以為意,又笑一笑,跟上應澤的腳步。

應澤住的營帳離舉行接風宴的大帳不遠,只比旁邊的偏將和兵卒帳篷略大一些,營帳前豎著一桿旗幟,旗幟大紅的底色上綉著一隻展翅騰空的應龍,在風中獵獵飄揚。

帳外沒有親兵把守,應澤撩開門帘,九遙跟著他入內,帳中並無隔斷,一目了然。只有一張桌案,一塊沙盤,一座掛鎧甲和兵器的木架,角落裡擺著一塊墊子,權作床鋪使用。

應澤走到桌案邊:「所有的書信都在這裡,使君隨便查看。只有這一摞軍情文書不能翻閱,但浮黎帝座或其他同僚看過,能為我作證。」

九遙道:「將軍誤會了……」看著應澤岩石般的臉,竟有些詞窮,差點不能繼續婉轉下去,「只是……天庭唯恐謠言作祟,才派我前來,只當是替將軍再添一個幫手……」

應澤硬梆梆地截斷他的話:「你不必如此委婉,我知道,你來,是要查我。我從不會做對不起天庭的事,所以你,儘管查。」

九遙道:「我相信將軍的清白。」

應澤冷冷地看著他:「我的清白,不需要別人相信。」

「……」九遙一時無言以對,只好笑。

應澤拿起桌案上的一隻銅鈴,搖了兩下,片刻後,兩個龍族的小兵抬著一張床吭哧吭哧進了營帳,應澤負手:「軍中簡陋,將就睡吧。」

九遙愣了一愣:「應澤將軍,我如何能住主帳?這……實在有些不便,請隨便找頂小帳與我住便可。」

應澤抬了抬眼皮:「與本將同住,使君查起來,更方便。」

一擺手,示意小兵將床鋪抬到角落那塊墊子對面。

九遙只能苦笑,正在此時,一個小兵箭一般地衝進了營帳:「將軍!將軍!那個貪耆在外面叫陣哩。」

應澤神色一變,抓起劍匆匆出了營帳。

九遙隨在應澤身後踏上雲頭,眨眼到了百里之外的營寨大門前,對面的山峰頂上,黑霧騰騰,只有一個小魔在黑雲上跳跳舞舞。

小魔身不滿五尺,頭上頂著一根角,一副猥瑣形容,九遙不由得詫異,難道魔族中鼎鼎大名的魔將貪耆竟然是這般模樣?

小魔伸長了脖子叫罵:「應澤,你這隻縮頭爬蟲!磨磨蹭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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