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自動落進樂越的右手中,樂越握著它,幾次舉起,卻怎麼也砍不下去。
琳菁跺腳道:「樂越,快砍啊!」
樂越握住匕首的手微微顫抖。
九凌溫和地望著他:「你若不喜歡我,或是覺得我不配做你的護脈神,可以試試砍斷血契之線。」
樂越的右手緩緩垂下。琳菁恨得咬牙,難道樂越真對鳳君有了情誼,下不了手?鳳桐拖長了聲音道:「琳公主,不用白費心機。如果那條龍都能與樂越一心同體,君上與他緣分糾葛這麼多年,豈不更該一心同體,他怎麼可能下得了手?」
彷彿證實他這段話一樣,咣當一聲,樂越手中的匕首落地。他猛地抬起頭,直視九凌:「血契之線如此重要,你卻放心讓我砍,是不是因為琳菁的匕首根本砍不斷?」
九凌淡淡道:「你若這樣以為也罷。」
樂越挺直身體:「鳳君能否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全部告知在下?」
九凌微笑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樂越道:「我想知道的是整件事情的真相。幾百年的靈固村,和、慕、百里三家的恩怨與今日種種的關聯。還有…靈固村的凰女白芝,應該與鳳君有些關係吧?你扶持鳳祥帝,並不是因為愛上他的母親,而是因為白芝,是不是?」
九凌注視著樂越的目光模糊起來,唇邊的笑意帶了一絲感慨。
「樂越,每次見到你,總讓我想起一個人,到底是血脈相連,你真的很像他。」
樂越的嘴角抽了抽:「閣下不會是說我像鳳祥帝吧?」
九凌緩緩搖頭:「不是。你像他的兄長,太子和熙」和熙與樂越的模樣並不像,但都有同樣清澈的眼神,同樣開朗的笑容,同樣的豪爽,同樣的容易情緒外露,不懂韜光養晦。與他那個擅長權謀的母親一點都不一樣。
辰尚很喜歡和熙,大概龍族都欣賞這類的少年吧。辰尚總是說,如果和熙繼位,應朝將會出現另一番嶄新繁榮的氣象。
九凌總是傾聽不語。因為只有他知道,這個孩子將會成為一個犧牲品,償還他祖先欠下的孽債。
這是九凌選定的。
「樂越,你猜的不錯,白芝的確與本君有些關係。她算是我的姑母。」
樂越皺眉,據他和昭沅在夢中所見,白芝雖然有鳳形,但不算是鳳凰,更像擁有鳳凰神力的某種器靈。眼前的鳳君九凌卻是如假包換閃閃發光的大鳳凰。
九凌接著道:「更確切來說,她是由我姑母的精魂所化」他望嚮應澤,「此事要從太古仙魔大戰時說起。」
應澤的神色微微變了變,繼而繼續面色冷漠地負手立在雲端。
九凌悠然道:「應龍殿下似乎忘記了當時的一些事情。仙魔大戰之時,奉天庭之命輔助你的青鳳使就是我族中的一位前輩。我的姑母戀慕他,在斬殺魔族首領貪耆時,青鳳使身殞,姑母痛不欲生。仙魔大戰之後,天庭要將無法斬滅的魔族鎮壓在人界地下,需要一件靈器做鎮封之物,於是姑母自願成為祭煉靈器的仙引。」
應澤的眉端跳了跳,一些零星的片段又在心中翻湧起來。
青鳳使身殞。
青鳳使…
「使君,使君…」
「將軍…」
一個青色執劍的身影從眼前恍惚閃過,應澤勉強穩住心神,壓抑躁狂的情緒,那個影子依然無法變得清晰。
那廂九凌在繼續講述。
那件靈器需要金、木、水、火、土五行至高的靈氣練就。九凌的姑母是白鳳凰,精魄陰寒,祭煉土行。九天玄女座下的一位靈芝仙抽取魂魄祭煉土行。加上金行的法器、天池的仙液,用太陽星的真火鍛造三十六晝夜,煉成了一把寶劍。以鳳凰之血畫做鳳形,封存在劍之中。刺劍平時隱於無形,以作靈芝仙的本體為護養。假如魔族破土,則會在緊要關頭斬殺妖魔。
靈劍集合天地靈氣淬鍊,出爐時,便誕生了自己的魂魄。
因融合法器的仙引中,九凌姑母的靈力最強,故而這個魂魄的形體更近似於鳳凰,與九凌的姑母容貌相近,九天玄女為她取名為白芝。
樂越不禁想到,在夢境中,白芝化為長劍的時候,那聲低低的長吟。
「使君啊,你終於回來了…」
那是鳳君的姑母對青鳳使延續了千萬年的最後一絲思戀吧。
樂越到:「而後就與我和昭沅在夢中所見的一樣,和氏、百里氏與慕氏的祖先到靈固村中求葯,何老和百里臣盜走了靈芝,導致妖魔出世,靈固村覆亡。白芝用僅剩的力量阻止何老的孫兒出生,被昭沅的父親打得煙消雲散。所以你做了護脈神後,就故意掀起應朝動亂,奪了護脈龍神的位置,以此作為報復。」
九凌道:「和氏一族背負了太多孽債。靈固村樂氏在那件事之後,遺留了一點血脈未絕。」
樂越的心猛地跳了兩跳:「誰?」
九凌道:「是村中一個婦人的孩子。據說和氏和百里氏的祖先盜取靈芝逃命時,被這個孩子看見,尾隨出了村子,因此撿了一條性命。」
樂越追問道:「這孩子的母親是不是叫樂九娘?」
九凌微微搖首:「這就無從查證了。我也是無意中得知這個村子的事情。因為和暢的母親就是靈固村後人的血脈。」
樂越訝然,昭沅也掙扎著從微弱的光球中抬起頭。
樂越下意識四下尋找師父和師叔的蹤影,他直覺這件事或許和青山派此代弟子都從樂字輩有關。
但滿場人中,沒有鶴機子及三位師叔的影子。昨晚從密室出來後,就再也沒有見到迂他們。難道師父和師叔他們還在看守慕禎、重華子及清玄派眾人。
樂越不及細想,九凌接著道:「應該說,應朝的動亂就是從和暢的母親開始的。本君在見到她之前,並不知道這些秘密。」
九凌的姑母在遠古時被祭煉一事乃天庭機密,生在千萬年後的他只知道有位姑母早夭,對實情一無所知。
在應朝太祖開國之後,九凌受封護脈鳳神,奉天庭詔命,率領數名護脈鳳族,同輔助辰尚。
安穩無事地過了三百來年後,後宮之中,突然來了一個可以看見護脈神的女子。
那女子笑盈盈地向他道:「先生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護脈神?」
九凌詫異。後宮嬪妃中本不應該出現這種人的,他立刻報奏天庭,查那女子的來歷,卻不想竟查出了靈固村之事,由此追溯到上古。
「本君當時,十分猶豫不決,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女子因為生了皇子,在後言之中被太子的母親算計,屢屢遭受欺辱,便流淚向他祈求道:「我不求仙君能助我得恩寵做皇后,但求不要讓我皇兒和我一樣被欺,請仙君保他一世平安富貴,拿我今生來世所有的福壽換都可以。」
樂越道:「所以你就幫助鳳祥帝殺兄奪位,你也篡奪護脈神的位置,」九凌輕嘆道:「欠了債便要還,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樂越總算明白鳳神一族厲害在何處了。那就是,從鳳君到手下的小鳳凰們,各個都以為自己站在天理的一邊。佔了天理就能為所欲為。
九凌道:「這便是你想知道的事情的全部了,慕氏一族,本君給過他們機會,可慕延的兒子太不爭氣,這也無可奈何。現在,」他揮袖示意四周,在場的其餘人仍處於無覺無識的定身狀態。「待解開他們的定身法術,你就是應朝的下一任皇帝,可以趁這片刻的時間,想一想今後該如何做。」
樂越立刻道:「老子平生最煩兩件事,一是被人耍,二是任人擺布。宰了我我也不做這個皇帝!」
九凌好脾氣地道:「你不做皇帝,這條小龍怎麼辦々它與本君現在都和你連著血契之線。你不做,損失最大的可不是我。」
樂越氣堵得胸口將要炸裂。
九凌道:「皇帝已死,慕氏父子已敗,如今只剩下你可以坐上這個位置。你一向太過意氣用事,如今該懂得考慮大局了。」
樂越緊攥拳頭,剛想反駁,杜如淵出聲道:「越兄,他說得不錯。應朝眼下除了你之外,已經設有可以繼承皇位的人,如果你不做皇帝,應朝就會至此終結,各方勢力為了建立新朝,必定要有一場延續數年的戰亂,禍及天下。」
鳳桐跟著慢悠悠道:「你雖然是被君上引導著,接受種種試煉,但事情也全非君上的安排,終究還是你自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眼下的局勢是你親手造就。所有的責任,你也應當擔得起。」
樂越心中一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就在那一瞬間之後,他斬釘截鐵道:「好,我做。」
九凌微笑起來。
樂越看著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顏,冷冷道:「鳳君不怕我做皇帝之後,砸了鳳族祭壇,改服易幟,重尊龍神,」九凌含笑道:「真是孩子氣,本君選中了你,你做了皇帝,於本君來說已是完成了護脈神的司職。護脈神享受的乃是世間凡人發自內心的敬拜。祭壇或圖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