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石室的地面赫然洞開一個大洞。

眾弟子把樂越推進洞中,指著洛凌之和杜如淵向慕禎道:「殿下,這兩個人怎麼辦?」

慕禎道:「也罷,一起送過去吧,讓這二人在一旁做個見證,看本宮精心謀劃,即將登場的好戲。」

於是清玄派弟子們將洛凌之和杜如淵也五花大綁。綁洛凌之時手下留情,稍微鬆了一點。

杜如淵絮絮叨叨道:「不錯,太子殿下精心策劃的好戲,開場之時,若無人觀賞,豈不可惜乎。吾等能做見證,甚幸,甚幸……」話未說完,被某個嫌他啰嗦的清玄弟子用一團布塞住了嘴,先丟進洞中。

洞口隆隆合上,太子撣撣衣袖,與眾清玄派弟子悠閑地踱出了石室,直接出來王府,登上馬車,徑直回到東宮。

樂越、洛凌之和杜如淵掉進洞中,順著一道台階滾了幾滾,洞內早已候著幾個清玄派弟子,見他們三個滾將下來,立刻上前,二話不說,分別把他們的手腳捆作一處,三根竹竿一穿,抬牲畜一般,沿著漆黑長長的甬道向前走去。

這條地道很長,足足走了大半個時辰,方才走到盡頭。

手拿火把走在最前頭的清玄派弟子把手按在牆壁上,觸動機關,盡頭的土壁凹旋開去,露出一間燈火明亮的石室。

樂越、洛凌之和杜如淵被放在石室的地上,樂越扭著脖子打量四周。

只見不遠處,幾個清玄派弟子盤腿圍坐成一圈,圈子的正中央,浮著一團紫色的氣團,托著一個大鼎。

慕禎卻已經趕在他們之前過來了,此時正站在重華子身側,吩咐道:「把樂越帶上來。」

兩個清玄派弟子立即把樂越拖向大鼎。

樂越發現,自己身下是個碩大的八卦圖案,托起大鼎的紫氣正是從其中的陰陽眼裡冒出。

慕禎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樂越,本宮留你到今天,正是為了這一刻。你能為本宮牌上這麼大的用場,算是死得其所了。」

樂越看向大鼎:「在下十來天沒洗澡了,如果太子殿下打算煮了我,先整治乾淨些,天熱,不乾不淨的東西容易吃壞肚子。」

慕禎抬腳踢了踢他:「死到臨頭還能說俏皮話。」

洛凌之掙扎著撐起身,皺眉道:「師父,太子殿下,你們究竟想做什麼?」

慕禎和重華子都沒有理會洛凌之,慕禎俯視樂越:「樂越,你的那條龍在何處?怎麼不見它出來護著你?」

樂越呵呵笑道:「天熱,它去避暑了。太子殿下,怎麼不見鳳神?」

杜如淵「唔唔唔」地在地上掙扎,慕禎示意取出他口中的布團。杜如淵大喘一口氣,道:「看此陣仗,是行邪術的架勢。鳳神授意凡人做出這種逆天而行之事,有悖天道。」

慕禎大笑幾聲,正色道:「杜世子此言差矣,此事與風神沒有絲毫相關。聽聞杜世子身邊,有龜神護佑,你的龜神在何處?」

杜如淵到:「可能因為天太熱,和越兄的龍一道避暑去了。」

慕禎道:「看來,到了緊要關頭,所謂的神都不太好用,在宗廟的時候如此,此刻也是如此。樂越,本宮再讓你見見幾個人。」

啪啪擊掌兩下,石室的牆壁上又洞出一道門。

樂越向里看去,不由得驚呼出聲:「師父!師叔!」

清玄派弟子們上前按住掙扎的樂越,樂越怒道:「華重老兒,你們這樣也配談修道!我的師弟們在哪裡!」

慕禎悠然道:「莫急,莫急,你們總會團聚的。」

鶴機子端坐在地上,緩緩道:「樂越,鎮定。」

三位師叔注視著樂越,目光淡然而平靜,樂越的情緒慢慢地靜下來,清玄派的弟子們鬆開手。

慕禎蔑視地瞥向他:「樂越,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琳箐姑娘會喜歡你。她那樣的姑娘,應該與我相配。」

樂越晃晃腿:「這個你要去問她,我也不清楚。你知道的,女人不好懂。」

慕禎自顧自地繼續道:「不過不要緊,她很快就能知道,我與你有多麼大的不同。」

樂越道:「殿下,我們就沒有相同過。」

慕禎負手望向懸浮的銅鼎。

「本宮一直不明白,人,為什麼要依附於神?所以,本宮有個願望——讓人間有一日,不再被天左右,讓世間的所有人,都不必被神掌控。」

慕禎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樣式古樸的匕首,他緩緩撫摸著匕首的利刃:「樂越,應朝和清玄派之間,有個天大的秘密,鶴機子道長從未告訴過你吧?百餘年前,德中子自立門戶時,從師門的殘卷中知道了此事——和氏皇族的血脈中潛藏著特殊的法力,清玄派世代監視著和氏,防止這種法力在人間引起大亂。今日,這種法力恰好為我所用。」

樂越完全沒有料到太子竟然有如此偉大的願望,愕然道:「太子殿下,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慕禎緩緩舉起匕首:「我要——滅天。」

昭沅在樂越懷中用爪子死死摟住興奮蠕動的應澤。慕禎的目光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我與師父查遍天下典冊,終於在一本密卷中找到了這套術法,今日再取你之血,便能祭煉聖器,喚出能與天庭對抗之物,從今日起,人間將再不從天!」

樂越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太子的目的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應澤一尾巴拍開了昭沅,從樂越的衣襟處爬出,眯起倒三角的眼睛:「年輕人,你要滅天?」

慕禎的闡述被打斷,同樣眯起眼,打量著應澤蜥蜴狀的小身體:「這是何物?」

重華子擋到慕禎向前:「殿下請小心,此物的氣息非同尋常。」

應澤的身體嗖嗖地膨脹起來,漸漸幻化成孩童模樣的人形,負手端詳慕禎:「本座本以為你是宵小之輩,卻不想你竟有如此遠大的志向,本座甚是欣賞,你如果想滅天,本座可以助你!」

琳箐莫名地打了個寒顫,轉首望向京城的方向,孫奔道:「怎了?」

琳箐搖搖頭:「沒什麼,我只是擔心樂越他們。」

孫奔勒住馬勢:「有我在,你怎麼可能失敗?」

孫奔揚眉一笑:「不錯。」

前方刀刃寒光隱隱,戰鼓聲疾。

慕禎怔了片刻,哈哈仰天大笑起來:「樂越啊樂越,連你的龍都要投靠於我,你竟然還痴心妄想與本宮做對!」他止住笑聲,斜望嚮應澤,「好吧,假如你能助我滅天,本宮可以封你做個先鋒!」

應澤肅然看向那個八卦陣:「你要用此陣滅天」慕禎像注視著世間最美的東西一樣注視著那口銅鼎:「現在,只差樂越的血了。」

應澤的眼皮動了動,沉默地踱到一邊。

圍坐在陣法四周的九名清玄派弟子站起身,念誦奇怪的經文,重華子抽出腰間長劍,踏著奇怪的步伐繞陣遊走,整個八卦陣發出耀目的光芒。

兩個清玄派弟子按住樂越,慕禎拿過一隻玉碗,興起匕首,走到樂越面前,舉起匕首,狠而准地劃向他的咽喉。

說時遲那時快,按著樂越的清玄派弟子突覺掌下一震,整個人飛彈出去,慕禎眼前一花,手中一空,眨眼間,本在他手中的匕首已經橫在了他的頸上。

樂越右手握著匕首站直身,左手扯開身上斷裂的繩索:「殿下,你想取我的血,只怕沒那麼容易。」

洞內的清玄派弟子紛紛亮出兵刃,重華子狠而准地向著屋內的鶴機子一劍刺去。

一枚石子擊中了他的劍身,打斷了他的劍勢。洛凌之反手從一名清玄派弟子手中奪過長劍,格住重華子的劍身。

杜如淵拍拍衣服站起身,抖掉身上的繩子:「哎呀,哎呀,眼下可怎麼辦?」

幾把刀劍砍向他,沒觸到他的身體就被彈開。

杜如淵好整以暇地向慕禎道:「太子殿下,你連人都滅不了,談何滅天。」

他邊說邊走進內室,趴在長老手腳上的鐐銬盡數打開。

重華子尤在和洛凌之纏鬥,隱雲子和竹青子道了一聲得罪,雙雙上前,與洛凌之三人合力,制住了重華子。

清玄派的弟子們自然不是鶴機子與松歲清玄派的弟子們自然不是鶴機子與松歲子的對手,場面完全扭轉。

樂越封住太子的穴道,轉了轉手中的匕首:「殿下,我給你看一件事情。」

他走到那隻大鼎前,看了看咕嘟嘟煮在墨水中的罈子,「太子是一位,用我的血和這隻罈子煉在一起,就能可以召出滅天妖魔了對吧。」

樂越微微一笑,用匕首割開手指,將血滴進鼎中。

銅鼎的黑水咕嘟咕嘟咕嘟地滾著,一點異常的都沒有。

慕禎的雙目赤紅,牙齒幾乎咬碎:「原來,你根本不是和氏血脈。啊哈哈,你果然是個假貨!」

樂越搖搖頭:「錯!就算我是真的,殿下的祭煉也不可能成功。因為——」樂越沉痛地道,「太子當天在我們青山派認錯了寶貝,這口罈子,只是一個普通的鹹菜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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