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玲介面道:「所以我們就來喝茶了。」
阿黃跳到她的膝蓋上,撲撲翅膀,扭動兩下。
鳳梧皺眉道:「他?他是誰?」
鳳桐道:「皇帝,樂越,那條蠢之又蠢的小龍,或者那位上古龍神,都有可能。」
他玩味的端詳茶盞,「其實,樂越果真身負天命也說不定。」
當日塗城一事,鳳梧親自出手,一城凡人死了多半,代價慘重,連君上都遭天庭責罰,樂越竟然還能活下來。如今又有上古龍神相助,不說他命不好都不行。這麼彪悍的好運氣,難道真是機緣巧合,,沒有一支無形的手暗中安排?凰玲小聲試探著道:「梧哥哥,我一直都很想問,十幾年前,塗城的那件事究竟有什麼內情?我們護脈神恪守天規,不傷凡人,為什麼那個時候卻……還有,君上是怎麼查到和氏的後人在那座城的?為什麼……」
鳳梧冷冷截斷她的話:「不該過問之事便不要多打探,知道了對你沒什麼好處。那樂越,不過是上天認定的禍根而已。」
拂袖向屋內去。
鳳桐慢吞吞在他身後道:「大哥,直至今日你還當你在那面鏡子中所見的是真相?」
鳳梧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身,繼續向屋內去。
雙翅的舊傷似乎又在隱隱作痛,但即使十幾年過去,他仍認定,當日所作所為是順應天命。
一切天命始於十幾年前的某日,鳳君偶而有事難以抽身,命鳳梧代為上天庭例行述職。
護脈神司凡間國運,由北斗官管轄。
護脈龍神歸北斗第一宮天樞星君門下,鳳神本是第二宮天璇星君屬下,玄龜從於第四宮天權星君,麒麟則由第六宮開陽星君掌管。
護脈神每十年需上天庭述職一次,記錄功過。鳳君奪了辰尚之位後,每次述職時,就要天樞天璇兩宮皆去。
鳳梧上天庭這日,恰好天樞星軍事務繁忙,不在北斗宮中,鳳梧遂先去拜見天璇星君,代鳳君述職完畢,再繼續等待天樞星君歸來。
他在北斗宮中信步四處遊逛,卻看見一個仙樹下,兩位仙君正在對坐下棋。其中一位是北斗七星君之一搖光星君,另一位則是司掌天命的命格天君。
鳳梧連忙上前拜見,命格天君道:「小鳳凰,你來得正好,老夫與搖光星君這裡正好差個運算元的,你過來替我們記個數。」
鳳梧領命侍立一旁,計算棋路旗子時,卻看見命格天君身邊的一面銅鏡閃閃發亮,鏡面中雲霧繚繞,隱約浮現景圖。鳳梧頓生好奇,一時連運算元都忘記了。
命格天君察覺他不斷看那銅鏡,便笑道:「此鏡是本君一件法寶,喚作觀塵鏡,可以隨持鏡者的心意看見塵世萬物過去現在,並且能預見未來。」
鳳梧心念微動,大膽道:「天君能否將此鏡賜與小神一觀?」
搖光星君夾著旗子看了看他:「小鳳凰,有時候看見未來之事,也沒有多少益處。」
命格天君呵呵笑道:「搖光星君固然是一番好意,但讓他看看也無妨。」
拿起銅鏡,遞給鳳梧。
鳳梧拜謝接過,心中自然而然浮起想要看看護脈鳳神與應朝運勢的念頭。
那銅鏡中立刻雲霧翻騰,少頃,雲霧漸漸四散,露出一副圖景,卻是當日辰尚被護脈鳳凰一族合力圍攻落敗而走的情形,隨後整個應朝江山金色的龍氣改化為七彩瑞氣,但在東南某處,忽而有一點異樣的光彩微弱閃爍。
鳳梧急忙運起念頭,那點微弱的光彩擴大,鏡中換了一副景象,卻是一個女尼將一個嬰孩送到一戶人家之中,鳳梧待細看時,鏡中的情形立刻又被雲霧覆蓋,雲霧變成滾藤的黑煙,濃煙瀰漫融散,其下竟然是燃燒的京城。
整個京城全部被衝天的火焰包裹,半天空中盤旋著幾隻鳳凰,翅翼與尾羽都已燒焦。畫面再轉,依稀是皇宮殿閣之內,鳳君口吐污血,跌落在地。不遠處,一個淺金色的影子龍氣繚繞,影子旁邊又戰著一人,頭戴十二旈珠簾冠冕,身著龍袍。
鳳梧大驚,再要向下看,鏡中情景再變,竟然是一個黑色的魔影,面目猙獰,雙目赤紅,飄蕩在整個應朝江山之上,直向天上而來,驀地一撲,好像要衝破鏡面,血紅的雙目恰與鳳梧對視。鳳梧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雙手一抖,銅鏡跌下,尚未落地,便打了個圈,自動飛回命格天君手中。
命格天君捻須微笑道:「看來未來之事的確讓你難以承受。」
鳳梧連忙跪倒在地:「小神不知鏡中所見情形乃是何意,還請天君開恩指點一二。」
命格天君卻不肯多說,只道,鏡中所見預示了一個劫數,至於三什麼劫數,天機不可泄露。
鳳梧心中混沌一片,雖勉強大疊精神,仍無法再靜心替二位仙君算棋,一句棋罷,他躬身去收拾旗子,一枚棋子從指縫中滑落,恰好跌在觀塵鏡附近,鳳梧抬手去撿,手背有意無意在鏡炳處拂過。
搖光星君道:「小鳳凰你心緒已亂,全無觀棋所需之靜,退下吧。」
鳳梧領命告退,剛回身,搖光心君又道:「今日在觀塵鏡中所見之事,最好全部忘掉。若自以為是,劫數反而會因此而生。」
鳳梧諾諾應是。就是方才,他有意跌落棋子,觸碰觀塵鏡,一瞬間時,女尼抱著嬰孩走進的那戶人家大門閃現,讓他看清楚門匾上的兩個字李府。
知曉了大致方位與姓氏,追查起來並不算難。
天命預示,這個嬰孩的後人最後引發妖魔臨世,還隱隱有滅天之意,那麼防患於未然,唯有提前將禍根剷除。
可惜,要緊關頭,竟然有一野道士半路殺出,令他功虧一簣。
孽龍一族竟然妄想扶持這個禍根翻身奪位,觀塵鏡中曾有預見,鳳梧並不意外,可沒想到玄龜與麒麟也站在了孽龍一方。果然是天禍臨頭,大劫之兆。玄龜與麒麟自以為幫了聶龍就是匡扶正義,實際真正的天道,使在我鳳族這裡!
他走到靜室之中,手扶上一塊玉屏,玉屏表面頓時映出宮中某處的情形。
僻靜的殿閣內,楚齡郡主正輕聲向太子道:「宮中耳目眾多,殿下千萬不可暴露情緒,讓別人察覺出喜怒。」
太子踢開腳邊的瓷杯碎片,冷聲笑道:「就算看出,又能拿本宮如何!我心甘情願磕頭認那昏君為父,他竟要用岳越這個混混來取代本宮!簡直是奇恥大辱!樂越一個卑微不堪的賤民,謊稱皇族之後,昏君居然也相信。哈哈好!就讓他把樂越招進宮,看看一個大馬猴穿上鳳袍,能不能變成人樣!」
鳳梧突然有點理解為什麼鳳桐一提起太子總是那幅陰四陽活的模樣,屏風映出的虛像之中,楚齡郡主又溫聲軟語地勸解太子,太子再接再厲地掃落兩個茶杯,卻還故作鎮定的負起手,陰冷道:「說來好笑,當日樂越在青山派那個破爛門派內,之與本宮的師兄弟們,還不如一攤爛泥。此人偷雞摸狗,樣樣來得,此人……」
楚齡郡主寬慰道:「樂越只是個不堪之徒,太子何必將他放在心上?」
太子扯動嘴角:「你說得不錯,本宮自打知道有這個人的那天起,便沒正眼瞧過他。想當年,那樂越在青山派時,曾經……」
鳳梧按了按額頭,他本來想前去和太子說一句,倘若你對那道聖旨心有不忿,我有幾條路可供你選擇。
但現在,鳳梧決定還是算了,畢竟太子歸鳳桐輔佐,自己不便越界插手。這條很長的路,就讓鳳梧獨自去走吧。
鳳梧一揮袖子,屏風上景象消失無影。
「哈啾!哈啾!」炎炎烈日下,漫長宮道上的馬車內,樂越耳根燥熱,重重的打了兩個噴嚏。
琳菁立刻道:「哎呀,肯定是太子在皇宮中罵你,不是說打噴嚏,一個是有人想,二個就是有人罵么?皇帝這道聖旨,肯定氣死太子和安順王了。」
自打踏上進京路以來,樂越挂念師傅師叔和師弟們的下落,一直沉默寡言,時常眉頭緊鎖凝視窗外,目光虛浮,讓琳菁很是發愁,故意說笑話逗他。
昭沅明白琳菁的用心,跟著做出虛心的表情問道:「如果打三個噴嚏是什麼?」
琳菁認真地回答它:「是傷風了。」
可惜樂越一點也不覺得他們的話好笑,揉揉鼻子,繼續皺眉做沉思狀。
琳菁遂道:「你不用太著急,等晚上紮營時,我再替你去向附近的土地打聽一下。」
她剛剛去狐老七家查探過,但沒有打鬥痕迹,像是提前很有準備的搬走了,連菜地里的藥材和暗洞中的菌菇都被細心地挖出。
能這樣有條有理地搬走,顯然是提前知道了什麼消息。除了狐老七之外,少青山附近的山野小妖怪們也都消失無蹤。
琳菁向樂越道:「不過最奇怪的是,原來你們少青山一帶,既沒有土地也沒有山神。按理說天庭不會如此疏忽,難道因為你們門派曾有師祖飛升過,又有兩大玄道門派坐鎮,所以天庭不再派遣土地?」
她戳戳應澤,「喂老龍,你呆在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