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晚上,樂越滿身汗氣灰頭土臉地回來,對關於他突飛猛進的誇讚始終抱謙虛的態度。飯後,他去浴堂泡了個澡,等到琳箐洛凌之杜如淵等都睡下,又悄悄起身。

昭沅尾隨在他身後,樂越又上到游廊的頂上,從懷中掏出一把黑白棋子,在屋瓦上擺。

昭沅到他身邊蹲下:「要不要我幫忙?」

樂越對它突然出現一點也不意外,遞給它白子,指著屋瓦道:「假如你的白子只能呆在這邊瓦上,我的黑子在另一片,你的白子想要越過瓦縫,打敗我的黑子,一對一會平局,你要怎樣?」

昭沅先拿兩枚白子,越過瓦片去碰樂越的一枚黑子,樂越又拿過另外兩枚黑子,這樣擺來擺去,竟然十分複雜,可以想出很多方法。

他們正在聚精會神地擺子對陣,昭沅忽然感應到一絲特別的氣息,它猛回頭,看見一旁的屋頂上站著一個錦裳的身影,那身影輕盈地飛掠過來,落在昭沅身邊:「終於找到你這個小賊了!」

樂越訝然,是那個凰女凰鈴?昭沅站起身,擋在樂越面前:「我不是賊。」

凰女皺皺鼻子:「你就是!偷聽賊!前天是我沒辦法追你們,才會讓你們跑掉。我……」她話沒說完,從她肩膀上飛起黃乎乎一團,一頭扎向昭沅,又蹭到它肩膀上。

凰女跺腳:「喂喂,阿黃,回來!」

樂越奇道:「這是什麼?」

向依偎在昭沅頸旁的黃絨團伸出一根手指,黃絨團立刻轉過腦袋,往他手指上啄了一下,親昵地蹭蹭。

凰女氣得咬牙:「你這個和誰都熟的傢伙,回來!」

樂越伸手從昭沅肩上抓回雛鳥,雛鳥不情願地在她手中用力掙扎。凰女用手指彈它腦袋:「你,我回去一定告訴君座和鳳桐哥哥。有你苦頭吃。」

雛鳥縮縮脖子,繼續不屈不撓地掙扎。

樂越笑嘻嘻地搭話道:「鳳凰姑娘,你是不是奉你們君上和鳳桐公子的命令來抓我們的?」

凰女清淩淩的雙目掃了一眼樂越和昭沅:「我們鳳與凰各有司職,只要不犯到我管的事情,我不會多管閑事的。不過,那些別有用心的偷聽賊被我抓到就決不放過!」

昭沅心虛的解釋:「我們、我們只是想去看看澹臺小姐長什麼樣子,好奇而已。」

凰女冷笑:「騙鬼!」

樂越道:「鳳凰姑娘,深更半夜,你還是回服從好好保護澹臺小姐。這裡雖然是郡王府,可不很安全,連郡王和王妃都被毒死了。你還是小心為妙。」

凰女板起面孔:「不勞你們虛情假意的費心。我們鳳凰保護的人,誰動得了?有想對澹臺容月不利的人,已經修理了,我今夜只是想查查他的底細。倒是碰見了你們。算了,有鳳桐哥哥收拾你們,你們一定跑不掉!」

郡王府中出現了對澹臺容月不利的事情?樂越心中微動,臉上卻笑道:「是,有鳳桐公子收拾我們,我們怎麼跑得掉,所以姑娘趕緊去忙正事吧。」

有意無意補充一句:「既然忙著趕路,何必在郡王府中多耽擱?」

凰女道:「耽不耽擱關你什麼事?」

瞥一眼昭沅,丟下一句,「今天我還有事,暫時放過你這個偷聽小賊!」轉身消失在夜幕中。

樂越遙遙望向郡王府的方向,摸了摸下巴。

第二天,樂越早飯後匆匆趕往城外,他和十個兵卒定好在東門外的曠野處練習。拐到大街上,恰好遇見一隊人簇擁著一輛馬車出了東門,正是澹臺小姐一行。

這一去京中,恐怕就是王妃了吧。樂越讓到路邊,在馬車經過他身旁時不由自主一望,恰好,與微微挑起的車窗帘後,一雙美麗的眼睛對上。

天與地彷彿凝固了一瞬,再重新活起來時,馬車與那盈盈的雙眸都已遠去了,唯有樂越呆站在路邊。

昭沅在半空中看樂越,它身邊琳箐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怎麼辦,偏偏就是今天琳箐非要偷偷跟著樂越,還非要從出門時就跟著。結果……

凡人的感情,很難說,昭沅苦惱的搓搓前爪。

琳箐一言不發,等樂越活動了,就繼續跟著。昭沅想找點什麼說,琳箐卻自己開口了,聲音還很正常:「澹臺容月進了京城,就要嫁給太子了吧,真可惜呀。」

所以琳箐基於同情不會吃醋了嗎?昭沅嗯地回應了一聲,很複雜噯。

琳箐戳戳它:「咦?你看,孫奔!」

昭沅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的確。「不過孫奔昨天選的地方在城北啊。」

他今天往城東幹嗎?和樂越選相同的地方?街上的樂越沒有看到孫奔,孫奔卻看見了他,於是立刻繞進一旁的衚衕中,改小路穿行。等樂越出了城門後一段時間,才左右四顧的出了城。

昭沅和琳箐見他拐進官道邊的樹叢,一直沿著官道前行,飛先鋒遙遙在一棵大樹上扑打翅膀,比比劃劃。

琳箐皺眉:「孫奔好像在跟蹤澹臺容月的馬車。」

今天的演練,各組可以挑選地點各自練習,這樣做,一來不會互相干擾,二來可以防止有人偷學他人的訓練方法,以保公正。

樂越帶著他的那隊人在樹林的一處空地上,昭沅特意找尋其他隊看了一下,尤其是孫奔。連它都看得出來,那幾人完全被孫奔掌控在手中,對孫奔的指令非常服從。孫奔讓他們先單對單的對打,再把剛才對打的兩人分做一組,與另一組對打,然後再合成三人、四人、五人組、或六對四,三對七等等,拆開組合,既能練單戰,又練配合和對局。均衡對局、弱對強、強對弱都顧及到。異常周全。

和他一比,樂越那種分作兩批或合練拳腳是……差了很多。

琳箐道:「孫奔做了土匪頭子這麼多年,又打劫縣城,自然經驗多。樂越現在比他弱正常。之後一定會比他強的!」拍拍昭沅的肩膀,「我們要對他有信心!」

昭沅重重地點頭。

唯有應澤哼道:「但看資質,難。」

對老龍向著孫奔,琳箐很不忿,幸而應澤之後又負手,悠然遠望:「若非有本座點撥,他這輩子休想超過孫奔。」

大家恍然醒悟應龍殿下在拐彎自誇,都不再說什麼了。

昭沅看到桌上擺的琳箐和洛凌之所畫對陣紙,捧起來仔細看,湊到琳箐身邊:「能不能也教教我?」

「樂越樂越!」

樂越匆匆忙忙趕往練兵地點的路上,忽然聽見琳菁的聲音在天上喊,再一瞬間,她已經拉著昭沅笑盈盈地立在眼前。

還好現在附近沒人,樂越擦擦冷汗。

琳菁滿臉神秘地小聲道:「告訴你件奇怪的事情,剛剛我和昭沅發現,孫奔正在跟蹤澹臺容月的馬車,澹臺容月是未來的太子妃,如果在西郡出事,西郡一定逃不了責任,孫奔是想利用則個來陷害西郡吧?」

這個……樂越敲敲額頭:「孫奔好歹算是個大丈夫,不會去傷害一個弱女子的吧?」

琳菁哼了一聲:「那可不一定,他來西郡參加招親,不就是處心積慮地要對付郡主這個落難女子嗎?這種人,為了自己的目的什麼事做不出來。」

樂越皺起眉頭,他的確有些放心不下澹臺容月。想了想,他讓琳菁和昭沅繼續跟蹤孫奔,自己則迅疾趕往與那十個兵卒約定的演習處,請他們自行演練,午時他自會帶酒菜前來。

那十個兵卒樂得偷懶半日,聽說還有酒菜吃,立刻雀躍答應。

天陰無風,空氣濕熱,樂越趕的急,身上滲出黏汗,透濕衣衫,他撿近路奔向官道,接近離城不遠的小山時,忽然覺得肩膀上被什麼東西戳了戳,轉頭,卻什麼都沒看到,跟著,一枚小石頭啪嗒砸在他的頭頂,旁邊的樹梢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樂越抬頭,只見孫奔正抱著手臂站在樹上,沖他露出雪白的牙齒,飛先鋒蹲在孫奔身邊,向他擠眉弄眼地丟石子。

琳菁拉著昭沅嗖地出現在樂越身邊,琳菁橫起眉毛向孫奔惡狠狠地道:「喂,你別過分啊。」

昭沅歉然的看著樂越,因為飛先鋒對它和琳菁身上的仙氣特別敏感,他們不敢跟的太近,只好遠遠地隱在半天空中。不想樂越跑的太快,它隨急急忙忙地戳了樂越兩下肩膀示警,卻已無法阻止他進入孫奔的察覺範圍。

孫奔挑眉:「好像是三位在跟蹤在下吧,怎麼反倒說我過分?」

琳菁直截了當地道:「我們跟蹤你是因為你鬼鬼祟祟地跟蹤澹臺容月,說吧,你打什麼壞主意?」

樂越抱抱拳頭:「孫兄,跟蹤你是我們不對,我知你與西郡有深仇,得知你跟蹤澹臺小姐的馬車後,不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跟過來看看。望孫兄諒解。」

孫奔笑道:「樂少俠越來越會說話了。」

直接忽略琳菁,縱身躍下樹,向樂越搖搖手指,「幾位誤會了,我知道等下有場好戲要演,方才特意過來看。在下雖與西郡有血海深仇,還不至於對付一個與此並不相干的弱質女流。」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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