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原來如此

即將要打仗一事早已讓琳菁的戰魂熊熊燃燒,黃掌柜的請求立刻令她心花怒放:「掌柜的,你很有眼光嘛。」

樂越還沒來得及提醒她謹慎,琳菁已經一拍桌子,豪邁地道,「區區一個孫將軍而已,包在我和這位樂越少俠身上!」

黃掌柜大喜:「多謝女俠!」

樂越無語地看她,姑娘,好歹你也等搞清楚孫將軍是誰再答應。

一旁的洛凌之問:「只是請教黃掌柜,孫將軍是何許人也?」

黃掌柜斂起笑意,換上愁容,長嘆一聲:「孫將軍,他……」

孫將軍住在舒縣向西數十里的一座小土山上。

小土山頂有個黑風林,林中有一山寨,孫將軍及其手下平日在寨內,每逢缺酒少肉或者孫將軍心情好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到舒縣小城內洗劫一番。

每次搜刮都砸掠無數,黃掌柜悲苦地說,連廚房地一把蔥頭都不放過。

眾人聽得一愣一愣地,樂越道:「這孫將軍怎麼聽起來好像是個土匪。」

黃掌柜凄苦地點點頭,道,孫將軍他就是個土匪。但孫將軍他最不愛聽人家叫他土匪頭子或者山大王,自封為將軍,老百姓們便只有喊他孫將軍。

琳菁興趣頓失:「我還以為兩郡交兵敵軍壓城,竟然只是個土匪。你們縣城雖小,總也有些守軍吧。官兵的兵卒連窩土匪都對付不了?」

黃掌柜復長嘆道:「女俠,你有所不知,孫將軍非同常人,每次本縣的馬總兵都帶兵關上城門誓死抵抗,可……」

他話剛說了一半,窗外突然飛沙走石,狂風大作。黃掌柜頓時滿臉驚惶:「不好,飛先鋒來了!」

樂越挖挖耳朵,飛先鋒?那又是什麼東西?旁邊的小夥計踉蹌地奔到窗邊,合上窗,拖過桌子死死頂住,走廊上有人厲聲高喊。「不好了,飛先鋒殺進來了——」黃掌柜快步走到門邊,向外大聲道:「諸位不要慌,鎮定!」再轉身向樂越等人道,「諸位能否移步到樓下大堂內?」

既然琳菁已經答應了人家,便不能食言,況且此時百姓危險,正是需要行俠仗義之時。樂越便率先啟步隨著黃掌柜一起走,昭沅緊跟著他,琳菁與洛凌之隨後,應澤抓了兩把松子杏仁糕放進袖內,帶著一臉本座只是去看熱鬧地神情跟在最後。琳菁戳戳樂越的後背,小聲道:「噯,窩剛才聞見風裡有妖氣,飛先鋒可能是只小妖怪。」

一樓的大堂內已聚集了十來人,高矮胖瘦男女老少皆有,都坐在桌前,握著兵器,應該是黃掌柜與小夥計們臨時請出的住店江湖客。

樂越昭沅琳菁洛凌之和應澤也找了張桌子坐,整個大廳中,數他們幾個看起來最年少,其餘人用眼角的餘光向他們瞧了瞧,神情中都微微露出些不以為然。黃掌柜站在大堂正中央,拱手道:「小店與店中其餘客人的安危今日便仰仗各位了,多謝各位肯仗義施援。」

狂風卷著沙石撼動敲射門窗牆壁,樂越他們臨桌一個瘦小的短須中年漢子道:「掌柜的客氣了,擋不了這群土匪,我等也會被搶,這本就是份內事。」

他神色自若,雙手卻一直按在面前放著的一對短刀的刀柄上。

靠著牆角坐著一個算命先生打扮的老者,擺著桌面上的銅錢口中喃喃道:「看卦相,卻非凡類,乃妖異之相。大凶,大凶。」

老者旁邊桌的一個杏衣美婦輕笑道:「老爺子,土匪未到,你先嚇起自己人來了,難道你覺得搶劫的土匪是要妖怪?」

其餘人都跟著笑了幾聲,美婦旁邊的錦衫少年道:「嬸娘,興許老爺子說的有理,方才聽見人喊什麼飛先鋒,想來是在天上飛的,那可不是妖怪么?」

廳中的人又都大笑,黃掌柜卻神色肅然道:「老先生真乃高人,飛先鋒的確是只妖——」妖字剛吐出一半,哐啷一聲,臨街的一扇窗陡然砸開,狂風沙石頓入,杏衣美婦一揚手,數點寒光跟在算命老者桌上的銅錢之後激射而出,只聽嗷吱吱幾聲慘叫響起,詭異凄厲,似乎……不是人的聲音。

樂越和琳菁跳起身,與其餘人一道撲向窗前,杏衣夫人用衣袖掩住口,啊的一聲驚呼。窗下地上掙扎著黑乎乎的兩團,穿藤甲,帶藤盔,渾身黃褐色的短毛,用前爪捂住臉嗷嗷吱吱地厲聲叫,竟然是兩隻猴子!

狂風中有拍打翅膀的聲音,數道黑色的影子從天上疾撲而下,樂越身邊的短須中年後退一步,喃喃道:「猴子,猴子竟然……」

那數道黑影也是穿藤甲帶藤盔的猴子,猴子的身後居然有一對蝙蝠般的皮翅,在狂風裡扇動,睜著血紅的雙目,呲牙咧嘴,張著鋒利的前爪向窗內直撲過來。

洛凌之微皺眉:「原來此地竟有翼猴。」

樂越奇道:「什麼是……」說時遲那時快,幾隻飛猴已撲到窗邊,爪子狠狠撓下,琳菁一抬手:「唉,只是小角色。」

幾隻飛猴在她遺憾的嘆氣聲中像幾隻被彈弓彈出的石子一般,倒飛向了遠方。

琳菁的容貌在凡人眼中本就異常漂亮,再輕描淡寫使出這麼一招,大堂中的其餘人都情不自禁的看她,好像眨眼都成了木雕泥塑。

樂越繼續把剛才那句話問完:「什麼是翼猴?」

洛凌之道:「《四海異奇錄》中記載,西南山林有妖獸,形似猿猴,肋生肉翼,故名翼猴。性詭詐兇殘。應該就是指這種猴子。」

樂越抓抓後腦:「長翅膀的猴子做土匪,真是奇哉怪也,難道孫將軍是只大馬猴?」

黃掌柜搖頭:「孫將軍的確是人,這些會飛的妖猴都聽他號令。」

黃掌柜道,孫將軍名叫孫奔,是一位奇人,可以號令翼猴,沒人知道他從哪裡來。一年多前,孫奔突然出現在南郡,帶著一隻長著雙翅的大猴子去拜見定南王,自薦入定南王的兵營,並說自己通玄法,客飛沙走石,駕馭妖獸。恰好定南王最煩說鬼神弄玄法的人,看完他的自薦信後,回了兩個字,不見。孫奔一人一猴在王府門口蹲了數天,始終沒能打動定南王,遂悲憤離去,到了舒縣旁的小土山上做了土匪。

舒縣被孫奔一夥土匪和翼猴們滋擾數次,知縣大人和總兵大人曾經帶著滿身被猴子撓出的傷痕去向定南王請求援兵,也曾寫過無數封字字血淚的求援信,均被定南王駁回。

定南王不信鬼神,當然更不信這世上有妖獸,翼猴之說被他斥為無稽之談,定南王堅信那不過是普通的野猴子而已,遂批複:「以一縣之兵,竟連百餘山匪,幾隻猴子都抵擋不住,百姓賦稅,朝廷供奉,養爾等何用?」

他一向治下從嚴,便責令總兵反思自省,嚴加練兵,剿土匪,滅猴患,否則便免其官職。知縣何總兵都怕官位不保,不敢再求援了。

黃掌柜嘆氣道:「王爺是位好王爺,只可惜有些地方……」

樂越心道,杜如淵的爹在這件事上的確做得不對,即便不信,也該派些兵過來看看才是,他以為他這叫磨練下屬,殊不知置之不理受罪的還是老百姓。

洛凌之道:「居上位者,當廣納言,察而擇定,不可以一己之好,聞想所聞,不問欲不問。此事定南王做的有失妥當。」

昭沅聽得有些暈暈的,但覺得有些道理。琳菁站在窗邊,一面隨手打著再接再厲撲過來的翼猴玩,一面撇撇嘴:「說的文縐縐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杜書呆上身了。」

洛凌之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此時窗外突然暗了起來,錦衫少年顫聲道:「來……來了只大的。」

樂越和昭沅轉頭看,只見一塊黑影遮蔽了縣城上方地天空,卻並非烏雲,而是一隻碩大的翼猴。一簇簇小翼猴環繞在這隻大翼猴的翅膀下,吱吱呀呀地叫著伸舌頭扮鬼臉。大翼猴兩隻燈籠般大的紅眼睛似乎要噴出烈焰,用前肢捶著胸脯,高聲嘶吼,頓時飛沙蔽天。

昭沅情不自禁的攥緊了前爪,想必,這就是那隻飛先鋒了吧。

大翼猴血紅的雙目注視的,正是客棧的方向,掄起拳頭又咚咚地捶了捶胸脯,再次高聲嘶吼,房屋和大地似乎都在它的吼聲中震動。

琳菁笑道:「這隻還有點意思。一隻小毛猴居然還敢讓我出去決一死戰,好吧,就陪你玩玩。」

她拍拍手,正準備施施然飛出窗去,一旁的錦衣少年卻緊緊抓住她的衣袖:「姑娘,不可!」

琳菁不耐煩地皺眉,少年死死抓住她的手臂:「姑娘,這隻妖獸非同小可,不能硬碰。」

樂越在一旁悠然道:「這位兄台,我勸你還是不要阻攔,儘管讓她去。」

萬一惹急了麒麟姑娘,噴一口火,大翼猴有現成的烤全人可以吃了。

少年怒目瞪視樂越,痛斥道:「讓個姑娘去送死,你卻袖手旁觀,還算不算個男人!」他話音未落,雙手突地一麻,已被琳菁震開。

琳菁抽出腰間軟鞭,待要飛身而出,腳下卻一絆,隨即好像被什麼釘在地面上,再也抬不起來。琳菁驚詫皺眉,一直坐在桌邊吃點心地應澤慢吞吞地站起身:「此猴非妖,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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