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太子和鎮西王郡主走的路線一致,雙方碰面的可能極大,鑒於當日太子曾對琳箐意圖不軌地搭訕,眾人都覺得,他再度搭訕鎮西王郡主被揍十分有可能發生。太子的搭訕水準實在不怎麼樣,鎮西王郡主看起來又實在很不好惹。

鳳桐皺眉:「胡說。」

太子雖偶爾做些自不量力的事,但斷不會如此不自持。正在此時,不遠處的天空一聲尖銳的哨響,開出一朵花火。

定南王府的親兵長頓時道:「是王爺的煙火信號,王爺詢問我們在何處!」

他揚揚手,立刻有先行兵摸出一根竹管,點燃引信後拋上天空,也是一聲尖哨,跟著炸開一朵煙花。

鳳桐向著第一朵煙花的方向飛身而起,樂越趁機向一直縮在旁邊發抖的白祖茂道:「快走!」

白祖茂抱著迎春花愣住,樂越催促道:「趕快,等那個紅衣人回來,或者太子的人過來,你就走不掉了。」

洛凌之也道:「白兄,你快走,我們會幫你擋一陣。」

白祖茂這才醒悟過來,還磨磨蹭蹭痛哭流涕道謝地說大恩大德無以為報……樂越恨不能讓琳箐助他們一臂之力,再把他們一掌甩飛。

白祖茂「來世願做牛做馬」還沒說完,如雷的馬蹄聲便響起,從隱約的悶雷變成震撼大地的巨雷,而且不是來自一方,而是四面八方。

這下想走也走不掉了。

樂越無可奈何地嘆息,定南王府的兵卒們卻都很興奮,引頸張望:「是鐵騎營!」

漫天沙塵中,千餘黑色甲胄的精騎從道路兩頭,加兩側的林間涌了出來,將他們團團圍住,有兩人拍馬而出,樂越他們身邊的兵卒們立刻齊刷刷跪倒在地。左側一身錦袍者,正是太子,右側深紫衣,束蟒帶者,卻是定南王。

杜如淵恭恭敬敬喊了聲爹,定南王神色肅然:「無禮,見了太子還不下跪!」

太子掃了一眼杜如淵,吊起一邊嘴角:「定南王,原來這位竟是令郎。」

他一一掃視眼前,「看來本宮要找的異獸果然是被人偷了。定南王,窩藏盜賊之事,令郎似乎有份,這群人現在見到本宮仍不下跪,當如何處置?」

他話未落音,視線掃到了一處,眼瞳猛地放大,滿臉見到鬼的神情,洛凌之向前一步,神色平靜:「殿下。」

太子握緊韁繩,面無表情,洛凌之只是靜靜站在原地,有一瞬間,四周變得出奇的寂靜。

樂越故作疑惑道:「太子怎的好像受了驚嚇?難道你的昔日師兄洛凌之有什麼能嚇到你的地方?」

太子神色一斂,復又滿面倨傲:「洛凌之,你不告而別,如今見了本宮還拒不行禮?」

一旁的琳箐手指繞著軟鞭,走到洛凌之身邊:「我也不打算理會你,你要不要先治治我的罪?」

和禎的目光柔和起來:「琳箐姑娘……」

定南王皺眉看著眼前的一切,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樂越忽然抬起手,笑嘻嘻地朝著天上揮了揮:「鳳公子,太子在這裡,你快下來吧。」

鳳桐飄飄蕩蕩自天上落下,立於路邊。

太子看到他,表情又變了一變:「桐先生……你……」鳳桐明明是和他父王一起回了京城,如今居然獨自出現在此處?和禎曾見識過鳳桐的不少手段,知道他並非常人,知道他並非常人,眼下忽然見到他,更對鳳桐的本事多了份敬畏。但他表面上看起來還是很平常地問:「先生幾時過來的?」

鳳桐微笑道:「剛到。」

和禎當下揣測,來雲蹤山之事他有意避開鳳桐,如今鳳桐竟能收到消息,迅速趕來,究竟在自己身邊,被安插了多少眼線,是否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鳳桐的掌握之中?重華子曾說過,欲掌大權,手段過強的人當用之又防之,若你掌控不了他,他會反過來掌控你。重華子當時暗指的就是鳳桐。和禎明白,重華子這樣說,有自己的打算,不過這兩句話的確很對。

和禎一直清楚,鳳桐此人是他能否登上皇位的關鍵。甚至,宗順王府有如今的勢力,他成為太子,可能都是因為鳳桐。

鳳桐是當今國師馮梧的師弟,也有傳聞說,馮梧本名鳳梧,與鳳桐是親兄弟。自崇德帝親政後,馮梧便不怎麼再管朝政,崇德帝聽說了鳳桐此人,曾派人去請,鳳桐拒不出山。

幾年前,鳳桐突然有一天出現在宗順王府中,自薦做幕僚。和禎聽說父親當時很驚詫,詢問鳳桐因何緣故,鳳桐道,我欲投貴主,令郎慕禎世子,他日必定前途無量。

父親大概是認為鳳桐就是傳說中的鳳神,一直對其言聽計從,在他被冊封為太子之後,鳳桐就從父親的幕僚變成了他的幕僚。

鳳桐大有手段,讓和禎既放心又不放心,假如這次取仙元之事能成功,天下也罷,鳳桐也罷,都能毫無顧忌地被他掌握在手中。

和禎不由想得出神。

鳳桐的出現使本來劍拔弩張的氣氛和緩了些,定南王便在這片刻的和緩中開口道:「殿下所說的被盜之物是?」

鳳桐道:「哦?殿下有東西被盜了?」

和禎揚起馬鞭指向縮在破損的馬車旁的白祖茂:「本宮的一隻瑞虎,被此人盜走。」

當著定南王的面,假如說出噬骨獸,勢必會引來定南王的疑問,和禎只說是一隻瑞虎的幼崽。

樂越挖挖耳朵,滿臉茫然:「虎,哪裡來的虎?」

和禎冷冷道:「他懷中抱著的可不就是本宮的瑞虎?」

樂越的神色更茫然了,側身指了指瑟瑟發抖的白祖茂和迎春花:「太子殿下是說他抱的那隻貓?」

和禎拉下臉:「大膽,竟然敢在本宮面前指虎為貓!」

樂越一臉無辜:「太子,你看錯了吧,它明明就是一隻貓。」

定南王和不明真相的王府親兵們都一起看向迎春花,黃毛茸茸的一團看起來很乖巧,但那對圓耳,那粗壯的四肢,那身花紋,那條耷拉在下面的粗壯的尾巴,實在很像一隻虎崽。

和禎渾身散發著刀般的寒氣:「虎。」

樂越擲地有聲道:「是貓。」

太子抬手:「拿——」拿下兩個字剛說了一半,白祖茂懷中的迎春花突然蠕動了一下:「喵~~」四周頓時一片寂靜。太子的侍從們刀劍已經從鞘中拔出了一半,拔也不是,收也不是,一起愣著。

太子的臉漲成了紫色:「這隻妖獸在作怪,拿下!」

樂越上前一步:「且慢!」他滿臉正氣,望著太子,「殿下剛剛還說它是虎,現在又說它是妖獸?那它是什麼妖獸?請太子明示。」

他頓了頓,一臉沉痛,:「就算它是一隻小貓,殿下也不能這樣冤枉。」

迎春花的雙耳抖了抖,捲起尾巴輕輕甩動,睜著黑漆漆的雙眼無辜地叫:「喵,喵喵……」

太子眼睜睜看著他睜眼說謊話,礙於定南王,又不能辯駁,怒氣鬱結在胸中,急火攻心。他燒青山派,搶寶壇,秘密來南郡,一番心血眼看皆成泡影,居然連迎春花都要被明目張胆地搶走。

定南王鄭重道:「殿下,世上本無鬼神,也沒有什麼妖獸。別有用心之人的杜撰之說,千萬不可當真。」

太子只得低聲道:「桐先生。」

鳳桐垂下眼帘:「殿下,會這般叫的,確實是貓,不是虎。」

和禎怔在馬上:「桐……桐先生……」

樂越等也萬萬沒有想到鳳桐會這麼說,倒有些像在幫他們,不由得詫異。樂越暗中緊繃的心放鬆下來,笑嘻嘻地向鳳桐抱了抱拳:「鳳公子真是個明事理的人。」

鳳桐頷首:「謬讚了。」

他轉目望向太子,「殿下,冊封大典在即,你即使為了給皇上祈福,帶瑞虎來雲蹤山取天水,孝心拳拳,也未免太輕率。殿下請速回京城吧。」

鳳桐的話聽來很合理合體,卻等於明白地讓和禎回京城。太子攻心的怒火之上又加了一勺不悅的滾油,臉色越發的青起來。

鳳桐走到他的馬前,遞上一張折著的紙。

太子接過展開,掃了一眼,神色再定了定,把紙捏成一團,塞進袖中:「預備啟程回京!」

紙上只寫著一句話——雲蹤山下並無神劍神將。

樂越高聲道:「請問太子殿下,這位白祖茂和他的貓能走了么?」

太子終於壓抑不住怒火,喝道:「還不快滾!」樂越笑著應了句多謝太子。白祖茂這次長了教訓,抱著迎春花,像一溜被疾風吹過的輕煙般,逃了。太子的侍從們去雲蹤山下通知仍然守在潭邊的清玄派弟子們。預備由定南護駕,出南郡,回京城。杜如淵總算有機會去問定南王:「爹,你怎麼來了?」

定南王依然板著面孔道:「讓你和那幾個神叨叨的少年人前來保護太子,無一點穩妥,簡直兒戲,只是為父有一試煉試煉你,才點了隊人跟著你過來。」

樂越一行走了不久,定南王處理了一其他事物,點麾下鐵騎營精兵千餘人,快馬加鞭,趕向雲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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