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拳腳的比試要明天才能開始。青山派的弟子們三三兩兩地鑽在論武場外的人堆中看熱鬧。只有樂越坐在一旁的草地上,皺著眉聚精會神地在地上用樹棍畫著什麼,時而沉思,時而喃喃自語。

琳箐拉著昭沅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後,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哈地笑了一聲。

樂越嚇了一跳,差點甩掉手中的樹棍,琳箐笑吟吟地湊到近前:「你在畫什麼?」

樂越摸著下巴道:「畫戰圖。想一想下面的幾場怎麼組合才能贏。」

昭沅在他身邊坐下:「可是,參加每場比試的人不都是由對方抽籤決定的嗎?你怎麼組合?」

樂越用手刨了刨後腦:「唉,就是因為這樣,才要計算各種可能。」

昭沅趴近了看他畫,琳箐也在一旁坐下道:「可惜,有隻鳳凰在這裡,現在又來了一隻龜,我不好太做手腳,要是沒這麼多阻礙的話,你把你想要每場上場的名單告訴我,我肯定能讓結果和你想要的一樣。」

樂越邊畫邊道:「如果是那樣,等於作弊,不是大丈夫行徑。」

琳箐道:「凡事光明磊落,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

昭沅在旁邊默默地一抖。

樂越咳了一聲,轉而向昭沅道:「對了,我剛才看到你和洛凌之在說話。我可要提醒你,這地方厲害的人物很多,你一定要小心隱蔽,不要太惹人注意,等你幫你辦完那件事情,你確定之後,再設法行動也不遲。做大事,一定要沉得住氣。」

昭沅嗯了一聲。

琳箐看看它,再看看樂越,漂亮的眼睛眨了眨。

到了天快黑時,兵器比試結束。

鳳崖山的山坡上有專門為論武會建造的房屋,分成各個小院,在一個大庭院中。論武會期間,各派都要在這裡住。每個門派可以分到一個小院,院中有水井、廚房和廁房,可以自己生火做飯,另外還有專門的地方能買到飯吃。

青山派人太少,分到了犄角旮旯里最小最破的一個小院。一共只有三間廂房,樂越師兄弟們擠在最大的一間里,在地上鋪席子睡通鋪。鶴機子、松歲子、隱雲子、竹青子合住一間,剩下一間最小的單獨給琳箐住。

昭沅跟著樂越一起睡,它和樂越師兄弟們一樣跑前跑後,幫著鋪席子,鋪被褥。樂越鋪好被褥,又去幫大師叔松歲子收拾院子中做廚房的棚子,昭沅還是跟在他後面。樂越擦鍋灶它就跑來跑去端水洗抹布,樂越劈柴,碎柴一劈好,它便立刻上前把柴攏在懷裡,抱到一旁擺好。

樂越覺得奇怪,扛著斧頭看它蹲在牆角仔仔細細地碼柴,昭沅感覺到樂越在看它,回頭用袖子擦擦額頭,嘿嘿笑了笑。

樂越皺眉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求我?」

昭沅用爪子抓著袖口道:「我,我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樂越搖頭:「不對,你的態度殷勤的有點奇怪,休想瞞過樂大俠我這一雙利眼。」

昭沅猶豫著起身,挪到他身邊,雙眼亮閃閃地小聲道:「我,晚上可不可以去山頂的湖裡泡一下?只泡一下下……」

它很久沒有泡在水裡了,渾身癢得慌。

樂越挑眉:「你想讓我幫你把風?」

昭沅又露出尖尖的牙齒,嘿嘿地笑。樂越神色一斂:「休想。」

昭沅臉上的神采一點點地褪下去,有點困惑有點委屈。樂越彎腰撿起一塊粗木,扶起:「不要哭喪臉,不行就是不行,並不是我不讓你去。」

斜眼瞥向它,將聲音壓到最低,「想想你是什麼,萬一被人看見了怎麼辦。」

昭沅低下頭:「抱歉。」

樂越繼續劈柴,它繼續撿,樂越看著它蔫蔫的樣子,有點不忍心,只能假裝沒看見。

柴劈好後,樂越打發兩個師弟們去燒火,從廚房裡鑽出來後,發現昭沅還坐在牆角的木柴堆上,垂著頭看自己右手的中指。

樂越大步走過去:「怎麼了?抱木頭的時候木刺扎進肉里了吧。」

一把抓住它的胳膊,「走,我幫你挑出來。」

昭沅跟著樂越進了廂房,在鋪好的地鋪上坐下,看樂越拎起成天隨身帶著的皮囊翻翻找找,翻出了一個小盒子。

樂越在它身邊坐下;「把右手伸過來。」

打開小盒,從盒中的布卷里拔下一根針,嘆氣道,「唉,我成天就像師弟們的半個乾爹一樣,什麼都要管,連隨身都帶著針線盒,實在有損我未來大俠的形象。」

抓起昭沅的右手,湊著窗邊的光亮,仔細看了看扎了木刺的紅腫處,手指按著兩邊將那紅腫的地方捏得突起,方才用針尖輕輕挑開外皮,撥出木刺,「疼的話就說啊。」

昭沅嗯了一聲:「不疼。」

木刺挑出後,樂越把針插回盒中的布卷,想了想又拿了出來,向在另一邊窗下的地鋪上坐著看書的杜如淵道:「對了,十三師弟,你今天在比試的時候衣服被削破了吧,你自己會縫嗎?會縫我這裡有針,不會縫脫下來我給你縫縫。」

杜如淵放下書,看了看樂越,神情有點複雜:「大師兄,這句話從你的嘴裡說出來,有些奇怪。」

樂越道:「有什麼可奇怪的,我們青山派門下弟子,沒有一個不會使針線。要不然衣服破了怎麼辦,繼續破下去?哪有那麼多錢一破就換新的,難道讓師父師叔幫著補?」

杜如淵頷首:「有道理。」

他頭頂的烏龜也跟著點了點頭。樂越將針盒向杜如淵的方向遞了遞:「要麼?」

杜如淵脫下外袍,笑眯眯地拎到樂越眼前:「大師兄,有勞。」

樂越嘆了口氣,接過杜如淵的袍子,昭沅坐在旁邊看著他熟練地穿針引線,情不自禁地認真道;「你將來一定會是大英雄。」

樂越咬著線頭瞄它一眼:「是不是還沒死心,想讓我幫你那個忙?」

昭沅搖頭,再次認真地道:「我是真心這樣說的。」

杜如淵在一邊卷著書冊道:「在下也這樣以為。」

樂越把針盒收進皮囊,拎著縫補好的衣袍丟回給杜如淵:「能不能成還不一定,不過你們算是比較有見解,嘿嘿。」

昂首闊步邁出廂房,走向廚房。

晚上掌燈十分,晚飯好了。

樂越捧著飯碗數人數,左數右數少了一個。

樂吳道:「大師兄你就不要再點了,一眼都能看出來,琳箐姑娘不在。」

樂秦吸著麵條道:「是啊,琳箐姑娘不是一直都在大師兄旁邊的嗎?從傍晚分好房間後就沒再看見她了,房裡也沒有。」

樂越猜測,既然那隻傻龍都想要去水裡泡一泡,說不定麒麟姑娘也本性爆發,去山林中奔跑一下,領略郊野風光了,於是沒再追問。

樂越感覺,自己和師父師叔師弟們似乎都忘記了一件不算大也不算小的事情,但究竟是什麼事情,他卻一時想不起來。他便懶得再想,繼續吃飯。

昭沅在一個角落裡抱著飯碗,它不大會用筷子吃麵條,笨拙地用一隻前爪攥著筷子,把麵條撥到嘴邊吱吱地吸,它怕丟臉,不敢吸太大聲音,幾乎要把頭插|進碗里,樂越用眼角的餘光瞄著它,又情不自禁地替洛凌之發愁,忽然感到自己被琳箐纏上,其實比洛凌之好命很多。

各個門派的掌門長老們互相拜訪應酬,旁邊和對門的小院里不斷有人來人往招呼客套聲,青山派的小院門口路過的人來來回回,但卻沒有一個人來拜會他們。

樂鄭等小弟子問鶴機子和三位師叔:「咱們不用去拜望別的門派么?」

鶴機子道:「不用」晚飯後,青山派的弟子們輪流去水井裡打水,廚房後的竹棚里有木桶木盆,可以沖澡。樂越先和師弟們打水,請師父和師叔們沐浴,然後再輪流排隊沖澡。

樂越向昭沅道:「噯,你和我一道留到最後洗。」

昭沅點頭。

等到樂越的師弟們一個個的沖完澡都鑽進被窩後,樂越招招手示意昭沅和他一起出去。

來到沖澡的竹棚邊,樂越道:「你先在這裡等我一下。」

拎著桶向井邊去。昭沅不明所以地看樂越一桶桶拎著水向大木盆中倒。差不多倒滿時,樂越擱下桶,向木盆指了指:「進去泡泡吧,我替你把風。」

昭沅不明所以,困惑地眨眼。

樂越面無表情地道:「你不是想泡水嗎?去湖裡肯定不行,會被看見,水井在院子正中,也不行。這裡比較安全,他們都睡了,我替你在棚子外把風,反正你的龍形還沒一尺長,這一大盆水足夠你泡了,將就一下吧。」

昭沅獃獃地站著,樂越皺眉催促道:「傻站著幹嗎,說不定等下就有誰起來了,快點。」

昭沅方才嗯了一聲,笑起來,走到盆邊,膨地一道淡淡的金光閃過,一條圓滾滾的半尺多長的小龍一頭扎進了水盆中。

昭沅在盆里遊了兩圈,樂越在棚邊聽見盆里嘩啦嘩啦的水聲,忍不住想笑。片刻後,水聲止了,昭沅在盆中靜靜地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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