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生命承諾了至死不渝的誓言,就會追隨我的愛直至永遠。我成為了第一隻跟丟誓約伴侶的龍,真是天大的諷刺;我成為了第一隻打破龍族與人族詛咒的龍,卻被後人認為是沉沒在詛咒陰霾里的其一,太荒唐了。然而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哪裡。我在雲端徘徊尋找,對著茫茫世界喃喃自語。若我還能夠找得到你,我再也不會跟丟你,更不會放你離開我。
「看好我的心和誓言,它們一直在你那裡。」
帶回愛茜莉婭之後,我才真的明白為什麼從尤卡·炙·炎陛下到習岄都會那麼執迷不悟。
人類的女孩子還龍族的女孩子有很大很大的不同。她們的人生不過才經歷短短十幾個年頭,卻已出落成這般容顏。儘管已經擁有了龍族成年女子的容貌,但她們仍然像個初涉世界的小女孩,面對對於她們來說既嶄新陌生而又充滿色彩和樂趣的時節,她們擁有龍族女孩不可能會有的單純,那是種極其純粹的可愛。
當我讓她坐在我背上帶她回來時我就知道,我定是喜歡愛茜莉婭的,但我更清楚地知道我不愛她,更不可能和她交換一生誓約。
但我喜歡陪她玩,喜歡逗她,耍她。她對於我,更像一個妹妹,卻不像戀人。從茉梨莎那兒要回王印之後的日子就是天天跟愛茜莉婭在一起,我甚至沒有注意到,我一直沒有見到茉梨莎。
只有在夜裡,愛茜莉婭沉沉睡去之後我才會想到她,雖然思緒經常被愛茜莉婭夢中的輕喃拉回去。也罷了,想她做什麼?從小開始,我和她身邊任何一條雄龍都一樣,她對我,和對其他龍沒有任何區別。即使,我喜歡她。
我對自己催眠,拚命地告訴自己茉梨莎不喜歡我,一點都不喜歡我。儘管這麼說,但我忘不了她,因為我的誓約,早在那個青澀而懵懂的時代,就悄悄給了她。我時常一個人在洞穴里低聲嘶吼,那是在對自己說「別再想她了!」
我越來越頻繁地陪愛茜莉婭,當我偶爾看見茉梨莎那淡然而無所謂的表情,我總會狠狠折下手邊的花枝草梗,再狠狠地扔掉,不理會愛茜莉婭心疼而不解的目光。
茉梨莎與我,就這樣沒有了聯繫,而我也沒有再去找她。
那晚,星辰漫天,我不信奉人族編造出來的所謂星象,但愛茜莉婭喜歡。我帶她飛到一處開滿鮮花的草坡,她喜歡花。
我放下她,隨便找了塊岩石靠下。靜靜地看著愛茜莉婭歡笑著撲向花叢。她的指尖輕點花瓣,雄龍從不會做這麼被人族稱為「浪漫」的動作,愛茜莉婭說她在觸摸花朵的芬芳。她把臉湊近花朵,不知是在聞花,還是在吻花。
她在花叢中穿梭,漸漸地開始舞蹈起來。她伸展雙臂,旋轉,旋轉,白色的長裙飄飄,曼妙身姿搖曳,揚起幾片花瓣,我不知道怎麼具體形容她的舞,不過我相信,她的舞足以讓那些愛舞文弄墨的精靈作出被人類敬仰的詩篇。
愛茜莉婭微微仰起頭:「龍界的天空,好美,好美,好美啊!」我笑出了聲,低頭扒拉著腳邊的野花。
不知什麼時候她停止了舞蹈,跌坐在花叢中,神色黯然:「這支舞,本來是我為他而作的……」我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雷頓王國敵國的王子,諾維爾·凱勒斯。愛茜莉婭告訴我,那是一個擁有著一頭栗色頭髮,面貌英俊,擅長劍術,樂於鑽研哲學的王子,我沒見過他,但看到愛茜莉婭說起他時豁然明亮的雙眸,我知道她真的愛他。所以,我在她面前,從來只扮演哥哥的角色。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只好沉默。「你別難受呀,我沒有怪你。」愛茜莉婭甜美的嗓音反倒安慰起我來。我什麼都沒說,只是沖她笑笑。
茉梨莎,和我一個月都沒有聯繫的茉梨莎,她來找我了。
我的心情複雜極了,甚至不知道用什麼表情去面對她。
「謄光,」她緩聲叫我的名字,我似乎看見她咬了咬下唇,那是她下定決心時慣用的動作,「我愛你。」那一瞬,世間驟然寂靜。
「你能不能離開愛茜莉婭,我想嫁給你。」她,依然那麼直率和主動,就像習岄剛剛離開,而她剛剛從人界遊玩回來那一晚。想起以前,我想起了習岄帶回他的羅瑟琳公主時,舞會後的事情。她趾高氣昂地告訴羅瑟琳她陪不了習岄多久。她想拆散她和習岄……
我想回應她我不愛愛茜莉婭,但口中吐出的句子卻異常冰冷:「你果然對我說了這句話,茉梨莎。」她的臉上有淡淡的微笑,是種極力像擠出的輕鬆。卻有種被隱藏得很好,讓人誤以為是錯覺的異樣。
「做王后真的那麼好?好到讓你把對習岄做的事,再對我做一遍?」我冷冷地看著她,她卻依然保持著微笑。我不相信她愛我,因為我不想被騙,即使我想告訴她我一直喜歡她,我不願意相信她變得那麼利欲熏心,即使她就在我面前,清清楚楚地說話。
她拋出了對羅瑟琳說過的話。她說她能陪你多久。我硬著聲音:「我會為我的摯愛奉獻一生,不管她是什麼模樣。」我好像在告訴她我愛愛茜莉婭一樣,我好像,在傷害她。
茉梨莎長舒了一口氣:「好吧,又沒戲了,我繼續等。」我不知道,她是在等王位,還是在等我。我背過身離開,我聽出了她語調中的隱隱一絲苦澀和悲哀,不帶任何利益色彩。只有我聽得出來,因為我太了解自己,太了解茉梨莎。
如果說之前的我們還有機會隔三差五地匆匆擦肩而過或目光相對一兩秒,那麼在那之後就連這些都沒有了。茉梨莎最好的朋友,那隻叫什麼娜的迷蹤龍曾經在遇到我的時候告訴我,茉梨莎最近不舒服,在洞穴里休息。
我唔了一聲,沒做什麼明確回答,也沒去看她。
短短兩年之後,一個握著木質法杖,身穿藍色法袍的老者來到了龍界。長老們說,那是人族聖教會的大長老,唯一可以不需藉助其餘外界幫助就可獨自來到龍族的人族。我揉著太陽穴,打量著那個隨他而來的金髮年輕男子。
「諾……諾維爾!」聽聞有人族來就迫不及待跑來正殿的愛茜莉婭剛一踏進殿門就愣住了。她念出了他的名字,那瞬間淚水涌溢。「愛茜莉婭。」他苦笑著回應不敢靠近他的她。諾維爾說,他的父親已經與雷頓國王和解,他想帶回愛茜莉婭。
「哦?你是想帶回這位公主?真是大膽呢!」當著龍族長老團的老傢伙們,我故意說出讓他們煩心的態度,「龍族定下的誓約豈容你一個人族來斬斷?」諾維爾·凱勒斯臉色煞白,想要拔劍,卻被人族長老阻止住。我望了一眼哭泣不止的愛茜莉婭,悄悄笑了:「當然,龍族不會那麼冷酷無情,這位王子,今天剩下的時間你可以與愛茜莉婭敘舊玩樂,今晚就請這位長老送王子回去。」
人族聖教會的長老看起來一副正派的樣子,看是不會違抗龍王幫他們偷偷逃走。也就是說,他們在晚上之前,走不掉了。
晚上,我找來那位聖教會的長老,去見愛茜莉婭和諾維爾。我告訴他們長老團都在休息,讓他們快走,一起走。諾維爾詫異地問我為什麼放他們走。我笑笑。
「真心喜歡,幹嘛不要在一起?」
離開時愛茜莉婭朝我揮了揮手,甜美的笑容溢滿了幸福。我覺得心裡有點空落落的,像少了個可愛的小妹妹。
但我很快發現了更糟糕的事。最要命的是,茉梨莎不見了!
她的洞穴里落了一層厚厚的沙土塵埃,這些都表示這是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原來她根本沒有不舒服,其實她早就離開了。
我想了很久,決定去找她,我在一天夜裡把王印丟在王座上,離開了龍界。我都能想像得出長老團的老傢伙們扶著額頭大聲感嘆「又是一隻重蹈覆轍的龍」的可笑情形了。
我再也不去管龍族怎麼樣,只是日夜不停地尋找茉梨莎。找了一個又一個城市,翻過一座又一座山脈。
然而,我再也沒有見到過她。
我聽見了龍族的召喚,在幾百年後。
那是龍族血脈中的共同羈絆。
龍族第一位女王阿詩曼·炎的兒子肯特洛爾·炎殺了精靈族王子?精靈族上門來?是精靈王子的父親約蘭神的安排?用炎雷龍的力量幫他復活?還扯到了什麼九合一。
剛剛回到龍族就被告知了一大堆匪夷所思的東西,還遇見了一頭不靠譜的炎雷龍火焰色龍,擁有一個大膽到和紅龍王陛下僅一字之差的名字。尤卡·雷·炎,他叫雷雷。
肯特洛爾·炎消滅了約蘭神體內封存的魔性,約蘭和約靈也將追隨其他神靈離開這個世間。
「約靈神!這個崽是你撿的,你應該知道他的爹媽是誰吧?」我用龍形的模樣,前爪提著皮球大的雷雷,對著約靈神的背影大叫。
約靈神好脾氣地笑著答:「我在一百多年前把他孵了出來,只知道他是純種的炎雷系王族血統。」
在我默默盤算著時間懷疑某個龍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