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季 特殊當事人 第四十八章 圖窮匕見

分手這件事對邵傑的影響也不小。

就在周曉薩跟余白談過之後不久,有一天,唐寧回來告訴余白,根據他的觀察,就連胡雨桐好像也知道邵傑在美國犯的是什麼事了。所幸小朋友嘴倒是不碎,沒跟他瞎打聽,也沒再往外傳,但肯定就是知道了。

至於怎麼知道的,想來也不奇怪。幾個每天要開幾場視頻會議、電話會議的大忙人突然失聯了好幾天,而且中美兩邊互相認識的同事一大堆,只要有一點點風聲傳回來,再加上就快結婚的女朋友突然分了手,這背後的緣由任憑是誰都猜出來了。

一般情況下,不管是政客、明星,還是企業家,男人鬧出桃色事件,只要擺得平,必定會攜妻子或者女友高調亮相,兩人十指緊扣,笑容滿面,以展現枕邊人對自己的充分信任,外加打八卦路人的臉。

而邵傑本來也是可以混過去的,只是他不走運,周曉薩的表現恰好相反。

從分手的那天開始,曉薩就摘了戒指,從他們的新家搬了出來,住進了事務所附近的一家連鎖賓館。但她硬氣是硬氣的,卻沒有離開立木,後來還總趁著午休時間在天通觀一帶到處看房子。

曉薩對余白說,這只是因為貧窮讓她意志堅忍。這麼多事情湊在一起,她需要工作,比從前更甚。

這話是帶半開玩笑說的,但余白卻覺得這樣做挺對的,憑什麼邵傑做錯了事,卻要她選擇辭職走人?如果真的是那樣,在一段感情里被背叛,反倒好像成了一種恥辱似的。

不過,曉薩找房子的過程不太順利。舊城的這個區域比較奇怪,既是一百多年的老城廂,又是新興的 CBD,多得是王清歌住的那種某某里握手樓、某某坊亭子間,除此之外就是新建的酒店式公寓,或者動輒兩三百平的大平層。想要在這裡找預算不高,又適合女性獨居的房子,選擇實在是很少。

周曉薩起初在一個船廠職工小區定下一套一室半,可房東臨時漲價又談崩了。繼續看了一陣沒有結果,她只好再往遠處找。而大城市就是這個樣子,隨便你住了多少年,真正熟悉的其實只有自己周圍的那個區域,以及散落在地圖上的那幾個著名的地標,要跨區找房子搬家更不容易。

余白本來就有心幫忙,回家跟唐寧說了一下她的打算。唐寧夾帶私心,立刻舉雙手雙腳表示贊成。

余白便也豁出去了,心想梁子反正已經結下,也不差這一點兩點,隔天上班就對曉薩說:「你要不幹脆住我那兒去吧,我那套房子一直空著也沒用。」

她那間小公寓一室一廳,在江對面的新區,實際距離不近,但坐地鐵到天通觀不過七站路,加上兩頭步行,單程通勤時間也久在半小時左右。

曉薩簡直不能再滿意,堅持按照市價簽了租房合同,緊接著的那個周末就搬了過去。從讀書到工作,她在 A 市已經有些年了,衣服、書籍、電子設備,東西實在是不少。喬遷那天,余白和唐寧分別開了自己的車去幫忙。到了賓館,才發現曉薩把王清歌也叫來了。

余白此時已經是將近三十周的肚子,站那兒沒動手,看著另外三人上下搬了好幾趟。她不禁暗自唏噓,分手當時,周曉薩一個人一下子從邵傑那兒搬走,也真是不容易。

兩輛車一前一後開到新居,唐寧又替余白整理了一車東西拉回去。他臨走之前,曉薩來道謝,說:「師父,學姐,這次真的謝謝你們……」

話就說到此處,反正彼此都明白不只是因為房子。

唐寧卻笑著回答:「是我要謝謝你,學姐這下總算不跟師父分你那兒我那兒,下一步就該答應遷戶口了。」

余白看他一眼,還沒來得及問誰當戶主,王清歌已經哈哈哈地笑起來,說:「一般人還真搞不懂你們之間的輩分。」

當天晚上,周曉薩在新家請吃飯,唐寧沒再過來,就是她們三個女人。

叫了幾樣外賣,又自己動手做了一些。一邊做,一邊總要聊天。王清歌對邵傑那件事也早有耳聞,知情識趣地不提,只說她自己的事。

比如那件侮辱罪自訴案,女學生母親的委託她到底還接下了。就因為這個,陳銳把她罵了一頓,又翻老賬說起上次「孤獨行星」的那件案子。那時,她就無視他的再三提醒,居然敢接觸證人取證!這一次又不聽勸,接下這麼一件吃力不討好的小案子,耽誤了掙錢!

余白聽得笑出來,心想陳主任也的確挺累的。唐嘉恆本就是看中他小心再小心的脾氣,專門安排他看著唐寧,結果他自己一手帶出來的親生徒弟,竟然也是唐寧那副德行,以後又當爹又當媽的日子大概是沒完了。

周曉薩之前就聽王清歌提過格物中學跳樓的女生,這時候問:「你不是說不想接那個案子嗎?」

「後來又改主意了唄……」王清歌淡淡回答。至於讓她改變想法的,是蔡玲香的堅決,還是學校和教育局的態度,她也不知道。但她卻很確定,這其中有那麼一點點是因為李鐸。

「有個人……」她手裡切著菜,忽然開口,「他說我這個人一看就挺熱血的,不像他就想躺平任嘲。然後我就在想,看在這句話份上,怎麼著也得熱血一回吧。」

只是泛泛的一句感嘆,忍不住抒個情而已,卻不料余白緊接著就問:「那個人是不是李醫生?」、

王清歌嚇了一跳,刀下不穩,差點切到手。

余白記得過年的時候她們就聊起過李鐸,當時王清歌還淡定得很,大叔的髮際線和肌肉線條隨便議論,現在這樣反倒讓人覺得不簡單。

「你倆現在到底算怎麼樣了啊?」她看著王清歌問。

王清歌不響,低頭繼續切,該切塊的都讓她切成絲了。

周曉薩也湊熱鬧,笑說:「你可千萬別顧慮我,其實我也想聽。」

王清歌這才輕描淡寫道:「也沒怎麼樣,就那麼談著唄。」

「還真開始啦?!」余白意外,一時間除了朋友圈看見過的那張照片——王清歌在拳台上制服李鐸——竟然想像不出這倆人相處的其他模式。

既然已經開了頭,王清歌倒也不扭捏了,說:「有什麼開不開始的?反正又不是奔著什麼目的去的,就是我覺得他人還行,他也覺得我人還行。」

「只是還行?」余白表示不信,「就沒什麼特別喜歡的地方么?」

王清歌想了想答:「我喜歡他的手……」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腦中出現的又是那個刺在手臂內側的詞語,黑色墨跡隨著肌肉紋理起伏,還有他在她耳邊念出的那一聲 fatum……等到抬頭看見余白在笑,這才意識到話里似乎有那麼一點曖昧的歧義,特別是在結合了李鐸的職業之後。

「……我不是那個意思啊!」她趕緊解釋。

余白裝沒聽懂她不是哪個意思,忍著笑說:「嗯,李醫生的手是挺好看的。」

「但是你為什麼說不是奔著什麼目的去的呢?」周曉薩卻是研究上了。

「我跟他歲數差那麼多……」王清歌覺得原因顯而易見。

「李醫生幾歲?」余白問。

「三十七。」王清歌回答。

「你呢?」

「周歲馬上二十五了,虛歲二十六。」

余白笑而不語,有心或者無意,王清歌把自己的歲數往大里說了那麼一點。估計下一步就該四捨五入算三十歲,那樣聽起來兩人之間好像也沒差多少。

「所以呢?」余白繼續。

「不是說男人過了二十五那什麼能力就斷崖式下降么?」王清歌玩笑,說完又自覺失言,趕緊添上一句,「我不是說你家唐律師哈。」

余白倒是不介意,直接道:「那你怎麼不考慮下胡雨桐啊?」

另外兩人果然同時笑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比你還低一屆,周歲馬上二十四了,虛歲二十五。」余白提醒王清歌,意有所指,就快過期了。

王清歌卻渾然不覺,不屑道:「就他?他還跟他爹媽住一起呢。」

「所以其實不是歲數的問題。」余白就等著她這一句。

「我這不是怕耽誤人家嘛。」王清歌又語重心長起來,好像一個老政委。

「怎麼個耽誤法?」余白問。

王清歌說:「他都三十七了,應該想很快結婚生孩子吧?但是我這個人不喜歡跟人合住,也不喜歡做家務,而且我肯定肯定肯定不生孩子的。」

「為什麼啊?」周曉薩倒是不懂了,本來這些事都已經在她的計畫中了。

「你難道不覺得害怕嗎?」王清歌看著曉薩反問,「雖然這個念頭不是最近才有的,但是自從去年我開始做法援的案子,越來越覺得自己從前的想法沒錯。你知道法律援助中心每年有多少未成年人的案子么?被害人或者被告人都有……」

說到這兒她又覺得失言了,對著余白的肚子:「我不是說你哈。」

「沒事,沒事。」余白笑,代表肚子里那位答了。

其實,她也怕過,看到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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