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季 實習律師余白 第二十三章 北極光與綠皮車

有些事無關慾念,卻又最是慾念。

縱使兩人已經無比默契,彼此裸裎也毫不陌生,但在這一刻,余白還是想起了唐寧說過的那句話——我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樣認真的。當時聽到,她只覺得是玩笑。直到這一夜,她忽然發現,他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也可能發自肺腑。

反反覆復地,他覆在她身上吻她,不似以往溫柔,卻格外熾熱而沉重。兩人呼吸與心跳交揉,身體緊貼著身體,時而抽離,時而相依,每一次動作都好像傾盡了全力,毫無保留,彷彿言語無法訴說的一切只能用這樣的方式表達,才能把多少年空缺的遺憾補上。但那真的是遺憾嗎?再細想,卻又不是。她甚至覺得,正是因為其間一次次的糾纏與聚散,才有了他們此刻的圓滿。

第二天清晨,余白是被熱醒了,還閉著眼睛就覺得怎麼這麼熱呢?都快熟了似的?睜眼一看,才發現自己裹在厚厚一層被子里,被子外面還包著一個唐寧。他倒好,大半身體露在外面,兩條光胳膊大猩猩一樣抱著她。

她沒法伸手,用臉貼了貼他的肩,只覺得一片涼。她也是無語了,這人有時候就跟小孩兒似的,昨晚先是說冷,後來又說熱,睡覺貪涼快,踢被子,滿床滾。她半夜醒過來還給他蓋過一回,結果到早上一看又是這樣。

她掙扎出來,抖開被子蓋在他身上。唐寧還在夢裡,隱約察覺懷裡人沒了,含含糊糊說了句什麼,伸手摸過來,一把攬了她的腰,又往自己那邊撈過去。余白看著他這動作,輕輕笑起來,卻還是依了他縮進他懷中,抱住了他的背。唐寧把腦袋埋在她肩上,她抹開他亂亂的頭髮,湊上去輕吻他的嘴唇,只是慢慢地,淺淺的。他還是不睜眼,卻回應著她的吻,漸漸反客為主,吻著吻著,又有點起興。他換了一個姿勢,翻身又壓在她身上,動作不像昨夜那樣激烈,只是溫溫柔柔,地老天荒似的。

在此地要辦的正事都已經辦完,返程的航班定在下午四點半,時間充裕。兩人一直到天光大亮才遲遲起身,外面雪已經停了,房上樹上積了白白厚厚的一層。

唐寧先出門,正碰上司機大哥在外面抽煙,余白隔窗聽見他們對話。

司機看到唐寧就問:「你們南方來的,這是頭回睡火炕吧?感覺怎麼樣?」

唐寧盛讚:「挺爽的,又大,又硬,又燙。」

司機大哥哈哈哈笑起來,余白在屋裡只覺天雷滾滾,心道你聽得見自己在說什麼嗎?

她真懷疑此人是不是雙重人格,有時候讓她喜歡得一塌糊塗,有時候又連承認自己認識他都有點不好意思。

等她洗漱完了出去,唐寧還站在房檐下跟司機聊天,一看見她就朝她招手。余白以為他有什麼要緊事找她商量,趕緊過去。

沒想到此人把她拉到一旁,湊近了小聲問:「北極光,去不去?」

「大白天的看什麼北極光啊?」余白不懂,他們下午就要回去了。

唐寧卻神秘一笑,道:「我問過司機了,那地方離這裡很近的,我們去機場的路上正好經過。」

余白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司機大哥隆重推薦過的北極「光」。

「你有病吧?」她嫌棄。

「去嘛去嘛,難得來一次,留個紀念。」他誠意邀請。

「人到中年,最忌寒氣入體。」她好心規勸。

他卻完全沒有那種自覺,自信道:「我不怕冷,我有真氣。」

余白看著他,覺得這人的病得治一下。「行,那就去。」她答應了。

唐寧這下滿意了,倒還挺替她著想,怕司機偷|拍,讓她也成為手機里的眾多收藏之一,索性多給了點錢,把車租了半天,打算自己開過去。

兩人吃過早飯上路,雪後初霽的天空是一片無垠的蔚藍,沒有溫度的陽光斜斜地照下來,樹林,雪野,縣道,眼前所見的一切都格外的清明。路上有些地方沒信號,所幸前路只有一條,他們只需要往前開下去,再開下去,想迷路都難。

目的地是個小村莊,來的遊客多了,已經有些套路化。但好在淡季人少,兩人還是興緻挺高,把裡面能玩兒的都玩了一遍,就連看到村民劈柴,都要上去試兩下。無奈唐寧怎麼都學不像,輪到余白上手,卻是有模有樣,一斧子兩塊,彈無虛發。

「你怎麼還會劈柴啊?!」唐寧看得也是驚了。

「我還會燒大灶呢。」余白得意,嘴上輕描淡寫,只在心裡暗暗道,好吧,有點誇張了,就是在奶奶家見過而已。

最後找到那塊碑,上面篆著四個大字,中國北極。兩人趁著周圍沒人,快速行動。

「你先脫,我架手機。」余白關照唐寧,把手機靠在車窗上,裝模作樣調整角度,借著玻璃上的鏡像觀察身後的進度。

「那你快來啊。」唐寧已經拉開外套扔在雪地上。

余白等著,直等到他脫完上衣,即刻回身按下幾張連拍,撿起地上的衣服就跑。

唐寧這才知道上當,大叫著追上來。余白也大叫,才跑出沒多遠就被他捉住,撲倒在雪地上。

他冷得說話都不利索了,卻還要做壞,一雙冰手伸進她衣服里。她怕癢掙扎,一樣還要笑他:「你不是說你有真氣嗎哈哈哈?」

等到拍完照上車,唐寧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余白這才不鬧了,趕緊給他打足空調,給他保溫杯,讓他喝熱水。

這人卻又欺身過來,壓她在座椅靠背上。

「感冒了你還亂親。」余白抵擋。

「著涼感冒不傳染的。」他自然多的是理由,明知故犯,深深地吻著她。

這一圈玩得有些過了,等他們回到林場,時間都有點來不及,即刻捎上司機,先去鎮上退房拿行李,然後再出發去機場,一路趕得不行。

可到了機場,才發覺想太多了。一夜的大雪之後,跑道全部關閉,正在除冰作業。當天的航班都已經取消了,復航時間尚不確定。

「那怎麼辦?還有什麼辦法去哈爾濱?」余白有些急了,靠著櫃檯問地勤。

「坐火車啊。」地勤回答。

余白又問:「火車過去要多久?」

地勤又答:「大概十四個小時。」

「我們是要到哈爾濱。」余白還當是人家聽錯了。

「對啊,K字頭,從這裡到哈爾濱,十四個小時。」地勤覺得這人好像沒什麼常識。

「沒有其他的車次嗎?」余白不甘心。

「沒有,」地勤搖頭,「動車,高鐵,特快,都沒有,只有K字頭。」

余白還想再問,被唐寧拉走了。

出了機場,包車司機早就沒影了,兩人叫了輛計程車到火車站。去售票窗口一問,倒是巧了,因為航班取消,特別開了一趟臨客。余白買到兩張硬座票,離發車時間還有三個多小時,足夠他們在火車站外面吃一頓東北鐵燉鍋,再買兩串糖葫蘆。

等到進站走上月台,唐寧看到那列火車就笑了,道:「余白,恭喜你,坐上真正的綠皮了。」

「火車不是好多都是綠色的嘛,還有什麼真的假的啊?」余白不以為然。

「這你就不懂了,不是所有綠色塗裝的火車都是真正意義上的綠皮。」唐寧解釋。

「那你說什麼是真正的綠皮?」余白倒想聽聽。

「三個標準,」唐寧開始上課,「沒有空調,沒有電氣化車底,車窗可以打開。」

「沒空調?!」余白嚇死了,上了車才發覺唐寧騙人,「這麼熱,你還說沒空調?」

「這是燒煤的,不是空調,」唐寧笑她,「你看這窗都能打開,夏天就靠風吹了。全中國沒剩幾列,叫我們趕上了,且乘且珍惜吧。」

余白一聽,也覺得新奇。哪怕等著她的是十四個小時的車程,車廂里還漫著一股熱烘烘的腳丫子味兒,她也可以不介意,只因為想起唐寧曾經對她說過,他從前做實習律師的時候也跟著師父坐過綠皮車。時隔多年,全中國沒剩幾列的真正的綠皮車竟然叫她也遇上了,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緣分吶!

等到發車開出一段,余白才覺得自己好天真,這綠皮硬座真不是好坐的。

鄰座的小孩子鬧起來,在她旁邊鑽來擠去。周圍的乘客開始吃飯,各種說不清的氣味混合彌散。她只分辨得出其中的一種,那就是蒜味兒。她胃裡有些翻騰,腿也麻了,出去活動活動手腳,發現車門都凍住了,再到廁所一看,居然也凍住了。

雖然冷一點,但她還是寧願在兩節車廂之間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站著,聽著車廂里人聲嘈雜,感嘆:「這車是該淘汰了。」

「哪有這麼簡單,」唐寧卻是笑了,「綠皮比特快便宜將近一半,還在運營的幾乎都是公益車次,總有人有的是時間,但是沒錢。」

余白這才不語,覺得自己的確見得太少了。

夜漸深,周圍鼾聲四起,他們也回到座位上靠在一起睡覺。但她根本睡不著,只是閉著眼睛勉強休息。

睡到半夜,唐寧醒來,伸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