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假期,如果不用寫作業或是背書準備考試,我就去旅行。很長時間以來,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旅行者,我到過不少地方,但是,請不要問我哪裡有美麗的風景,甚至不要問我某個著名的大教堂或是博物館在哪兒,因為我只記得哪條街的商店值得一逛。不過現在,我開始旅行,和各種各樣的人一起去沒有印下我腳印的任何地方。搭一個西班牙人的車子一路去到巴塞羅那;和Benedicte背包一路向北,在極光下面的木屋旅館裡聽薩米人唱歌,不懂歌詞但聽得出傷感;去阿爾卑斯山,和近20個同學在一個小鎮酒吧打地鋪,滑雪的時候把左手手腕摔斷,石膏和繃帶上寫滿了祝福和調侃的話語……只是我走的始終不夠遠,沒辦法在旅途中和他不期的浪漫的相遇。這樣浪漫的不期而遇,我自己也不相信。

2006年的復活節來臨之前,媽媽在巴黎的一座教堂受洗皈依天主教,諷刺的是Jon打小就是聖公會教徒,不過不管了,至少在我眼睛裡,他們信仰的差不多。周末,我陪她去了一趟Lourdes,傳說那裡教堂公園的聖水可以治療一切殘疾和病痛。我不信教,很知趣的站在外面,一直到媽媽拿著大大小小十來個灌滿聖水的礦泉水瓶子出來,聲稱要送給誰誰誰、誰誰誰和誰誰誰。在圖盧茲機場上飛機的時候,這些裝滿無色液體的瓶子不出意料的引來懷疑,被要求每一瓶都打開喝一口。我也幫忙喝,瓶身上印著聖母像,瓶口蹭上了我一點點淡淡的口紅印。走上飛機的時候,不知道還來不來的及,有一秒鐘時間,我在低頭許願,我要他回來。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我盼望他的來信,郵戳告訴我他正穿越歐亞大陸,離巴黎越來越近。同時也害怕。怕有有一天,信里的話變了,或者在我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始變了。我反覆的讀那些句子,恨不得拿卡尺來量其中的深淺。

5月份,最後幾門考試陸續開始了。除了一門法律,其他都拿到不錯的成績。商業計畫的那門課是口試,安排在最後。之後就是找實習,和寫論文了。Bouche那張臭嘴照例把我們辛苦做出來的東西好一頓嘲笑,特別是財務方面。我又沒忍住,嘲笑回去。從辦公室出來,街上儘是反美遊行的人群,打鼓的,推童車的,舉標語的,大喊:「Bush, assassin.」 好像在暗示我們這門課要當掉了。

最後成績下來,卻出乎意料,我們拿了全班最高的分數。Bouche改了計畫書里很多地方,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道:La reve continue. 夢想在繼續。當然計畫的小組成員最終各奔東西,Mathilde在里昂一個畫廊找到工作,Nicolas回到法律界工作。而我請Benedicte幫忙,想在巴黎找一個藝術經理人的辦公室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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