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自己的公寓,在媽媽那裡住了一夜。我無法一個人面對這些句子,特別是在黑暗裡。他還愛我,而且從一開始,就愛的比我想得要多。但此時,他卻身在天涯,完全不知道我心裡的感覺,以為我已經開始新的生活。

「他為什麼要離開我?」我臉蒙在被子里流眼淚,說的語無倫次,「他還愛我,他寫信,卻不是寄給我的。他可以什麼都不要管,告訴他要我,我哪裡都不會去,我會永遠跟他在一起的。」

「他愛的不一樣。」媽媽說,然後打趣道,「Les artistes sont les nouveaux aristocrates. 藝術家們是新貴族。總是愛做些拐彎抹角的事情。」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誤會了,如果他不來找我,我也找不到他,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了。」

「巴拿馬,加拉加斯,布宜諾斯艾利斯,珀斯…他在環遊世界,地球是圓的,他有一天總會回到巴黎。到那個時候,他會看見你比他離開的時候更漂亮,比從前更好更懂事。」

「哪一天?」我固執的問,當然這是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務實的英國人福克花了80天環遊地球,而超現實主義者格列佛花了8年,這個表面上現實主義,骨子裡無藥可救的浪漫主義者需要多長時間?

林晰的影展在10月的第二個星期六開幕。所有的照片粗看都是風景照,遠遠的小小的藏著一個朱子悅的影子。La vision d''amour,情人的眼睛,似乎是個很好的賣點,開幕當天很多人來參觀,遺憾的發覺沒有攝影師本人出席。現場放著些白色的花籃,不明就裡的人以為是遺作展覽。

與此同時,原以為很好相處的新室友一聲不響的把房間轉租給了其他人。一直到搬家的當天才通知我,從明天開始我就要和一個男人同住。男人搬進來了,只有21歲,剛剛大學畢業,身上只有幾百塊歐元,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拿到手的地區獎學金。

幾乎同一時間,騷亂從巴黎北郊的開始,在一個星期時間裡迅速蔓延。我居住的街區每天早晨都能看到被燒毀的汽車、垃圾桶,被砸得粉碎的公車站和商店櫥窗。我車也不洗了,存心弄得很藏很舊的樣子,只穿舊運動衫出門。媽媽每天都打電話過來催我搬家。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擔心那個21歲的小男人,因為他是林晰的校友,來法國讀建築。他晚上要打工,在市區一間公司製圖。我每晚在地鐵站等他,把他從那裡駁回家。

又給他剪過一次頭髮。雖然剪的很不好,我隱隱擔心過的狀況還是發生了。11月的第一個周末,各地的騷亂逐漸平息。而他做好一桌子的菜等我回來,告訴我他愛我。於是我只得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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