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我想,如果林晰真的是去做他想做的事情,那麼他一定是去看那些他沒去過的特別美麗的地方。那麼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又是什麼?

跟所有人一樣,我小時候總是覺得將來長大了,會做一些特別的事情。我不確定那會是什麼,但一定不是考註冊會計師資格,面對許多數字,寫大同小異的Report。也不是變成詭異妖艷的女子同各種各樣的人調情。長大之後,我第一次認真的開始考慮這個問題。在所有適合或者不適合的地方思考,咖啡館的落地窗後面,電車上,河邊,浴缸里,商店女裝部的試衣間,列車轟響而過的地鐵站台。

2005年的6月來臨的時候,城市從5月份斷斷續續的罷工當中恢複過來,陽光明媚,露出一點夏天的影子。而我也有了自己的決定。這個決定僅僅緣起自一份私立大學的課程目錄,皺巴巴的扔在地鐵站綠色的塑膠座椅上。6月12 日,我回到紐約,在最後期限之前往那所大學寄出了申請,在暑假來臨之前收到錄取通知。10月份的時候,我就會在巴黎開始讀一個為期一年的postgraduate課程,英文授課,課程的名字是Gestion des projets culturels文化事業管理。

我根本沒有想好畢業之後要做什麼事情,介紹上說拿到這個學位的人大多從事藝術事業或企業機構管理。而這,可能,僅僅是可能,會把我帶到我想要到達的地方去。於是,我像一個理智的成年人一樣開始著手結束美國的所有,同時也像一個充滿夢想的激|情的孩子最終決定去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到那個時候為止我工作了差不多兩年時間,在林晰的督促下面,存了一年零9個月的錢。查一下銀行戶頭的存款和基金餘額,有3萬多美元。7月8月繼續工作,且不用付房租,省一省還可以有多一些的節餘。就是總共4萬刀,1/3用來付學費,餘下的可以夠我在巴黎一段時間的生活。

7月交了辭職報告.8月份,我開始處理剩下的一些東西。林晰留下的車子在二手市場6000元賣掉,傢具和電器在網上登了廣告半賣半送。衣櫥里幾十個包,上百雙鞋,數不清的衣服大多不能帶走,我把Mason叫來,讓她看中什麼就拿走。她一頭鑽進去,一邊翻一邊叫,「Gee, Prada, Armani, Lanvin… another Prada, he''s really into you.」

「都是我自己買的。」我仰面倒在床上回答她。

「別開玩笑了,你賺多少錢?」

我想爭辯,但恐怕她是對的,不管林晰嘴上是怎麼說的,不管我是不是在努力的工作,我自始至終在他的寵愛里生活,而他做的又是那麼的不知不覺,讓我可以繼續又驕傲又自我。

Mason最終做了件讓我吃驚的事。她只拿了一隻垂涎很久的漆皮肩包,其他的東西,她說,凡是我帶不走的,她會幫我拿去二手店賣掉。並且讓我留給她巴黎的地址,她拿到錢會把支票寄過去。然後說:「傻瓜,你一段時間不能工作,需要多一點的錢。」儘管對是不是真的能收到這筆錢還心存懷疑,我還是抱著她流了一地感動的眼淚。

兩個多月之後,我在巴黎安頓下來,幾乎已經忘記了這件事情的時候,媽媽轉交給我一封發自新澤西的郵件,裡面是生日卡和一張支票,數額甚至超過我原先的估計。我有點內疚,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有點看不起Mason。我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偏見,辜負一個又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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