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我可以算是一個特別要面子的人。擦乾眼淚之後,開始一個接一個的打電話,給所有我知道的,認識林晰的人。電話接通了,卻不知道怎麼開口。勉勉強強寒暄一番,問人家最近忙什麼,晚飯吃的啥?對方心裡納悶,跟這個不太愛理人的丫頭一向沒什麼交情,今天半夜三更的打電話來做啥?繞了半天,才把盤亘很久的問題說出口:「林晰這兩天有沒有跟你聯繫?」得到的大多是些沒價值的回答。

Dickson大叔在夜店喧鬧的音樂聲中接起電話,然後躲到廁所間告訴我,林晰有跟他說過要離開美國,就是昨天或者今天的事,記不清了。「你們不是一起走?」他詫異的問,聲音里隱約有一絲笑意,好像在說,此人果然本性難改,只是賠上5年多時間,玩的似乎有點大。

Laura遵循嚴格的作息時間,11點之後手機必定關機,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打通她的電話。她沒像我料想的那樣幸災樂禍,只是很簡單的說,林晰打電話來跟她告別過,沒有見到人,她以為他就是暫時離開美國,也不知道他是一個人走。

沒有人知道他確切的去處,他只跟我說過要去巴黎。而我第一次發覺,我其實沒有自己朋友。多年以來,我就這樣寄生在林晰的生活上面。我從來沒有學會忍受,只知道和所有看不順眼的人和事劃清界限。雖然我在工作,掙錢足夠養活自己,但我還是無可救藥的依賴他維持起一個成年人的生活,有工作有公寓有朋友圈。看起來跟身邊的同齡人沒有兩樣,實質上卻一點也不真實,我從來不用為柴米油鹽擔心,會想也不想的隨便跟一個朋友鬧翻,之後毫無悔意,就像一個社交能力不及格的幼兒園小班生。只因為我有林晰。

最後,我撥通媽媽的電話,這個總算不用裝模做樣的寒暄,上來就問她,知不知道朱子悅的聯繫方式?

她愣了一下,說:「有一段時間沒有看見她了,好像不在巴黎。」然後笑著說,「這個你不應該來問我,你身邊就有個人肯定知道。」一陣難堪的沉默之後,又開口說,「噢,我懂了。」我頭一遭感覺到有這樣一個母親的好處,她似乎很懂得,甚至信仰愛情的飄忽不定分分合合,她不會羅嗦,也不會替我傷心,到頭來反而需要我去安慰她。她任由我哭泣,然後說:「來巴黎吧,不管他在不在這裡,換個地方總會好受一點。」

我還是哭,說讓我想一下讓我想一下。

媽媽說:「好的,不管怎麼樣,你知道的,我總是在這裡。」

星期一的早晨,我去上班,像失戀的人通常的癥狀一樣,沒有胃口吃任何東西。上午開一個項目的Kick off meeting,照例有人買好咖啡放在會議室的桌上。我下意識的那起來喝,直到喝完一杯,疼痛從胃部慢慢的擴散開來,浸透整個身體。下午開始在電腦上寫東西,打了兩行,又一個一個字的delete掉。3點鐘的時候,實在撐不住了,請病假回去睡覺。到家沒有脫衣服,就趴在床上,胃痛得睡不著,但就一直這樣趴著。快到傍晚的時候,手機響起來,是周君彥,問我感冒好了沒有?

我聽見自己嘴巴里發出一些毫無意義的音。他問我怎麼了?聲音很著急。我好不容易集中精神,回答他我沒事,就是胃痛在家睡覺還沒醒。他又說了些什麼,我聽見了但沒明白意思,隨便「噢」了幾聲,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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