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他知道那件事嗎?那次你差點死了……答應我不要告訴他好嗎?」林晰說,離開前最後的話。

我整個人一下子僵了。腦子裡一個聲音在講:他知道什麼?他什麼都不知道!你知道他嗎?你什麼都不知道!分明就是我自己的聲音。我身上的這個人,完全陌生的身體,把我引到這裡來的不過是一段回憶而已。「沒什麼,幾年前開的盲腸炎。」我回答,推開他,開始穿衣服。

他過來問我怎麼了。我說我不舒服,我要睡覺。背對著他把床單裹在身上。

過了很久,他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伸出一隻手在我肩膀上捏了捏,拿了自己的衣服走出去,關上房門。

我一直睡不著,鍾走到4點鐘的時候,我拉開一點窗帘,落地窗外面無遮無攔,就是一個棕色赤松木板鑲拼起來的寬敞的平台,伸向黑沉沉的沒有邊際的海面。看海上的日出,這是一間最合適不過的房間,只不過時間不對,整個晚上雨一直下個不停。我坐在床邊的地上看了很久,微微的晨光裡面無邊的灰色雨幕,直到心裡好像都空了,回到床上去漸漸入睡。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而且放晴了。我坐起來,喉嚨又干又痛,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我拿起來喝了大半。走到窗邊去拉窗帘,眩目的陽光讓我睜不開眼睛。周君彥光著上身站在平台邊上,揮著球杆,把一個又一個小小的白的耀目的高爾夫球打進很遠的海里。我出神的看了一會兒,推開移門走出去,外面的濃郁的濕漉漉的熱氣瞬間圍上來。

「今天2005年5月29號星期天嗎?」我問他。

他笑著說是,「不過就快是中午了。」從旁邊一張木摺椅上拿起一件白色的馬球衫穿上。

「我想今天就回去。」我說,「我什麼都沒帶,明天還要上班。」

他先點頭,轉過頭去,看著海面,過了一會兒說:「多留一天好不好?」

「我什麼都沒帶,明天還要上班。」我重複。

「多留一天好不好?」他也重複。

我說不行。「對不起,我真的就是來看看你好不好。」

「你真的愛那個人對不對?」他問我。

我點頭。

「晚上我送你走。」他最後說。

他帶我去買衣服,連衣裙、睡衣、內衣一件件的親自選過,不許我自己付帳。回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我洗澡換衣服。他的盥洗台上依舊擺著一瓶Arpege。我從浴室出來,order in的午餐已經在露台上擺好了。下午帶我去看海邊船塢里的一艘通體白色的遊艇,Fairline Phantom, 50英尺長,至少200W美元,船身上印著一個硃紅色小篆的「瑾」字。看起來他真的想了挺多的。

晚上,依舊是那輛黑色的轎車送我去機場,領登機牌的時候才知道他跟我一起走。我驚訝的看他。

「A little desperate?」他自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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