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熱度還是不退,賭氣或是苦肉計,我一直沒去看醫生。蒙頭睡了很久,希望醒過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好了,至於怎麼個好法,我也不知道。真的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全黑,我在黑暗裡伸手摸到床頭燈的開關,打開,一小團橙色的光亮起來,照的房間里又空又安靜。開燈的那隻手上還帶著林晰求婚的戒指。

7年來揮之不去的另一個人的影子、停不掉的避孕藥、總是無限接近又永遠到不了的婚期,昨晚的克萊斯勒、我睡在沙發上,名片……我就像一個著了魔的沒心肝的人,他不要我了。可能昨晚之前他還下不了決心,他去巴黎見另一個女人,但還是算好時差,每天給我打電話,趕在我回來之前回家,假裝自己一直呆在紐約家裡。他去巴黎,去見另一個女人,我反反覆復的想,管她是誰,她給了他什麼樣的安慰,她是不是100%的愛他,是不是沒有任何愛情之外的東西讓他們在一起……我沒有一點力氣,躺在床上亂想,直到又想到昨晚發出去的那封郵件。

於是,我這個著了魔的沒心肝的人又去打電話、查收郵件,而世界上某個角落裡,另一個著了魔的沒心肝的人仍舊毫無音信。我手裡拿著周君彥的名片折來折去,突然想到Huderson,他很久之前就問過我知不知道SOX,他很可能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周君彥也很可能和他還有聯繫。此人的名片在我的名片夾里和一群會計主任財務經理混在一起。我翻出來,打過去,一點沒有猶豫。

嘟嘟聲過後,電話接起來:「你好?」

「你知道周君彥在哪裡嗎?」我張嘴第一句話就問。

「你是誰?」

「我是他的朋友,我跟你也見過幾次。我是程雯瑾。」我一連串的解釋。

「是你啊。」他一定又那樣笑了,然後說,「你好嗎?你聽上去很糟糕。」

「你知道周君彥在哪裡嗎?」我沒答他,固執的重複,「如果你知道,請一定告訴我。」

他的聲音不帶笑容了,問我:「打這個電話就找得到你嗎?」

我回答是,剛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幾分鐘之後,電話響了,沒有顯示號碼。我接起來,電話那頭說道:「是我。」

熟悉的聲音讓我的眼睛一下子濕了,「你在哪裡啊?」我哭起來,好像一瞬間回到從前,我在Berkshire的寄宿學校裡面一心一意的等他來到。

「你不要哭,」他說,自己的聲音里卻也帶著點哭腔,「我沒事,我很好。」

「到底怎麼回事啊?」

「我會跟你解釋的。你半個小時之後收一下郵件。」說完就掛了。

半個小時之後,一封新郵件在收件箱里跳出來,正文只有幾句話:我跟那件事無關,來找我,我等著你。附件是一張電子機票,目的地邁阿密,航班就在兩個小時之後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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