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4個晚上3個白天過去,周君彥沒有再來找我,也沒有郵件。我努力集中精力工作,剋制自己不要兩分鐘就按一次F9鍵。林晰打來電話,我忍不住走神,說的前言不搭後語,他問我怎麼了,我就說:正在看新聞、在寫東西老闆明天要,或是剛吃了感冒藥……掛了電話就罵自己是可恥的騙子。

星期天一大早,電話又響了。

「我晚上9點50到紐約。」他說。

「你回來我有一肚子話跟你講。」我裝得挺高興。

「現在就講,快叫肚子來聽電話。」他開玩笑,聲音聽起來既輕鬆又興奮。本來我也應該是這樣的。

掛了電話,我隨便吃了點東西,收拾房間,把到處亂丟的衣服鞋子包包收起來放好,該洗的洗掉。然後,雖然知道林晰不會看我電腦里的東西,從來沒看過,但還是打開電腦,把周君彥發給我的3封郵件刪掉。做完這些就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閑逛。Greene街la Perla的櫥窗里陳列著一件深紅色的蕾絲睡裙,標價將近400美元,很短几乎透明,而且註定今晚會被撕破,還是沒有猶豫就買下來。店裡的Sales倒是說,黑髮的姑娘穿紅色最好看。

天黑下來,我回去,洗了澡,躺在床上。中飯晚飯都沒有吃,胃開始隱隱痛起來。我不管它,一直睡到電話響起來,林晰說他到了,在計程車上。他走進家門的時候,我已經穿上那件紅色的睡衣,在客廳中間正對大門的地方放一把高腳凳,坐著等他。

他把包和箱子放在門口,手裡拿著一瓶Beaujolais,走過來,離得我很近。我們幾乎都不敢看對方的眼睛,他慢慢的把胳膊環抱過來,輕輕的把我攬在胸前,冰涼的酒瓶就貼著我的後背。我一點一點的淺淺的親吻他的嘴唇,在他想要回吻我的時候突然躲開,退到幾步之外,像他夢裡一樣撫摸自己的身體。「Tear my clothes apart and fill me up.」 我看著他輕輕地說,然後任由他走過來,抱起我,扔在床上,把我身上殷紅的蕾絲和綢緞撕開,用手嘴唇甚至牙齒愛撫裸|露出來的每一寸的皮膚。我也回應他,用自己從來沒有想到過的熱情和耐力跟他做|愛,一直到耗盡全部力氣而心無雜念。

深夜的時候,我們泡在浴缸里喝那瓶Beaujolais酒,我一杯接著一杯的喝,他也舉著酒杯,沉默的看著我。最後,他把我抱上床去睡覺的時候,對我說:「你知道的,你什麼都可以對我說。」我對他笑了笑,背過身,閉上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夢裡,我走在一條悠長的走廊里,腳步聲迴響。一邊是窗,透著陰天灰暗的光線,一邊是門,一扇接著一扇。我推開其中的一扇,裡面卻好像是夜晚,壁爐里火燒得正旺,林晰站在爐火前,伸手把我拉過去,撕開我的衣服,推倒在地板上,打開一個酒瓶,把酒倒在我身上,紫紅色的柔滑的液體在小腹的凹陷處聚成一個小水窪,他伏下身去吮吸。我捧著他的臉頰,想要親他,卻發現身上的人變成了周君彥。他看著我,揚起一邊嘴角,在我耳邊說:The grand show begins。

我一下驚醒過來,身上裹的床單濕了一片。

幾年之後,每當回想那天晚上的情景,都叫我心痛。那個時刻的林晰那麼愛我,同時也像所有沉浸在愛情里人那樣敏銳,他感覺的到我隱藏的東西,It must be killing him that I''m hiding something from him。但在當時,內疚只是一閃而過,更多的是那個戒盒帶來的緊張和惶恐。

我從沒有想過婚姻,一直以來,覺得他也不是marriage kind。我們住在一起,相愛,並且保持忠誠,但是從來沒有過任何明確的承諾。我們沒有談起過未來,他從來沒有像那些戀愛中的男人那樣說,以後我們會住在哪裡,房子多大,有幾個孩子。我們甚至不談明年的計畫,工作的度假的,一切隨遇而安,讓老天決定。

從一開始,他就極力避免一種情況的出現,那就是我依賴他,依賴到離不開的地步。他督促我念書,教我開車,幫我找工作,教訓我存錢,叫我對自己好……所有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暗示,他不保證不離開我,但是希望我沒有他也能過得好。我已經開始習慣這種態度了,他要幹什麼?

更深一層的是,我做了個決定,夢裡做的,周君彥要演的那場大戲,我會幫他演,雖然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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