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都會過去的,會好的。」我知道自己說的空空洞洞。

周君彥搖頭,繼續說:「我們現在什麼都沒了,這個房子也要賣掉了,」然後自嘲的笑:「我考了個從前看也不會看的學校。」

客廳的鐘響起音樂盒的聲音,敲過10點鐘。

他對我說:「我送你回去吧。」

「回哪兒?我爸要結婚了,我現在就是一孤兒。」

「我倒寧願自己是孤兒。」他苦笑,沉默了一下,說,「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你那個時候說你都知道了,說不要再聯繫了……」

「我那個時候以為你喜歡上其他人了。」我打斷他。他轉過頭,不說話。

那麼說是真的,我心裡泛起一陣酸楚,「他們都離開我了,」我看著他說:「你千萬不要離開我。」

「我也想事情都是那麼簡單那麼好,但是……,」他停了一下,說:「你不知道,……,我欠韓曉耕一份人情。」

我緊緊地抱住他,一隻手的手指插|進他腦後的短髮,在他耳邊不停的說:「我不管,我要和你在一起。」反反覆復。

「我們會在一起的,有一天……」他說,眼淚終於流下來,嘴唇貼上來,深深的吻我,那味道不再是當年夏日裡無憂無慮的陽光味兒,夾雜些我尚不能理解的複雜的苦味。

「我不要有一天,我不要等,我就要現在……」剎那間我好像又變成了個5歲的小孩,涕淚滂沱的為了得到那個做夢也想要的玩具耍賴。我把他的白色汗衫往上拉,脫掉,他囁嚅著問我:「你幹什麼?」我不回答,把他的手合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的手伸進去,捧著我的心跳,然後低下頭,吻在我的脖子上,用沙啞的聲音問我:「那是什麼味道?」

「一種香水,」我回答,聲音輕的幾乎聽不到,「Arpege de Lanvin.」

那天夜裡,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或者更準確地說,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兩個十幾歲的少年笨手笨腳,但是我終於知道了,為什麼人們總是說女人會永遠記得第一次的感覺,因為是那樣一種醍醐灌頂式的疼痛,浸透整個身心,好像活生生的在記憶里剜出一個洞,再鑲進另一個人的一部分。

第二天早上,我們在他房間里的單人床上醒來。9月的上海還是夏季,沒拉窗帘,6點鐘明亮的日光就瀰漫進來,驅散所有幻想,現實登場了。

周君彥默不作聲的把枕在我脖子下的那隻胳膊抽出來,背對著我坐起來,說:「昨晚那樣……不要緊嗎?」

「不要緊。」我回答,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很委屈。TMD我怎麼知道要不要緊,不過話說回來,我怎麼也不相信我這個任性的沒營養身體還能懷孕。

我們一起吃了早飯,誰也沒說話。7點鐘的時候,電話響了。他到另一間房間去接,虛掩上了門,隱約可以聽見他唔唔啊啊的敷衍的聲音。我顫抖著把自己的東西收進背包,沒有告別,走出去,轉身,輕輕的把門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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