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有媒體把麻豆評為十大垃圾職業之一是有道理的,特別是當你的小時薪水只有5美元時。

我質問林晰,為什麼只有5塊錢他也沒幫我bargain。他說,你做事只是為了消遣,Andre說他要破產了,是真的,不是隨便說說的。

Andre在布魯克林一個紡織成衣業者聚集的街區有一個工廠間,當天晚上就在那個滿是線頭零料的地方開始拍照片。林晰對此道早已駕輕就熟,我們沒有碰到太大的困難。問題是Andre的衣服,它們太Glamour了,或者說除了Glamour,再沒有其他了。那些衣裙誠然很美,軟緞、生絲、塔夫綢裁剪縫製得渾然天成,好像從來沒有被人手碰過一樣。但事實是,儘管流行多變,半上流社會半紈絝痞女的風格始終是這個圈子的最愛。很難想像一個幾乎破產的年近40的男人,在這樣一個窮街陋巷裡,聽者Vivaldi的四季協奏曲,製作及盡奢華的衣裙,諷刺的是會愛上這些衣裙的女人僅生活在他的想像里。零晨,我們離開那裡的時候,我幾乎開始可憐他了,但是區區25塊錢的薪水似乎也沒有什麼可以客氣的,我收下來,第二天買了一瓶指甲油和同住的姑娘們塗腳趾頭玩兒,剩下的坐車花了。

照片洗出來之後,林晰把拍攝時用的撥拉片給我作紀念。一列兩寸大小的照片上,我看起來居然還不壞。這個Andre自此淹沒在這個浮華之都的人流里,我和林晰都再沒有見過他。

12月30日一大早,我就開始反覆的打周君彥家的電話,想告訴他這裡的電話號碼,但始終沒人接聽。晚上,林晰不知從哪裡搞到兩張Limited screening的電影票,帶我去看,那是一部歐洲電影節上獲獎的影片,換而言之,是一部詭異的電影。銀幕上充滿了濃郁的顏色和激烈的情感衝突,當女主角脫的光光的在樹林里悲憤的亂跑,我突然意識到此時在上海已經是12月的最後一天。我又在黑暗裡默默的坐了片刻,然後對林晰說:「我要回去接個電話。」不等他說什麼,就站起來擠出去,跑到街上叫了輛計程車。「Dawor''s school, New Lebanon.」我對司機說。車子發動,我回頭看見林晰也出來了,站在電影院外的霓虹燈下朝這裡眺望。

一生中就是會有這樣的時刻,你不想將來或是過去,甚至根本不能思考,當時周圍的一切都失去意義,你一心去做一件事,哪怕到頭來覺得自己蠢得可以。幾年之後,我在有線電視台重新看到這部電影,名字是Hilary and Jackie,中文名經常被譯做《她比煙花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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