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寄宿學校的生活就這樣開始了。突然的叫我措手不及。

開頭的一整個月,我都聽不明白上課講些什麼。第二個月,我總算聽明白了,但是回答不出問題。我很用功的讀書,時間飛逝而去。同時發現了一個新鮮玩意兒,學校圖書館有一間電腦房有提供internet access。於是,我和周君彥開始使用這種新的聯繫方式。我們每天通信。我告訴他身邊發生的每一件事,但是,後來歷史可以證明,他並沒有告訴我所有的事。

我和同學關係處的不錯。因為我不是內向扭捏的人,而且多數球類項目都玩得很好。我的室友和一幫女生正在瘋狂的減肥,用的方法絕對能叫她們的父母和醫生吐血,概括起來就是少吃多吐。她們恨自己的食慾,羨慕我只有100磅重。

幾個月里,我的英文精進了不少,其他科目原本都有些概念,考試及格應該都不成問題,只除了概率和微積分。不知道為什麼私立高中好像都會教這個,常識裡面應該是大學的課程才對。

聖誕節前,林晰來看了我一次。帶我去鎮上的中餐館吃飯。問我,書念的好不好,有沒有生病,電話卡有沒有用完……。

「你好象我爸爸啊。」我說。

「噢喲,謝謝你,不用這麼客氣了。」他冷笑。

「概率和微積分不會做,一點也不懂。」我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書拿來。」

「你會做嗎?」我鄙視的看他。

他打開書,淺顯易懂的解釋了一下基本概念,又幫我做了幾道書後面的練習題,我做茅塞頓開狀。

「我是學工科出身的,我數學很好的。」他得意地說。

「我還以為你是文盲呢。」我說,結果頭上被打了一下。

「那你後來怎麼開始拍照片了呢?」我問他。

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其實已經做好了他翻臉的思想準備,答案幾乎是肯定的:因為朱子悅。沒想到他依舊和和氣氣的說,他大學畢業之後申請了一間法國的學校留學,但學的不是建築而是油畫,後來卻發現養活不了自己,開始在朱子悅的攝影工作室做事,後來自己也拍起照片來了。

「為什麼要學油畫啊?」我覺得聽起來就很悶。

「因為Jean Baptist Corot,」他說,「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看MET看他的作品。」

我深吸了一口氣,問他:「那你和朱子悅怎麼會在一起的?」

「你媽媽真是大嘴巴。」他說,「因為她是那樣一個人,在我還沒想明白之前,我們就在一起了。」

「怎麼樣的人?」我追問。

他想了一下說:「Ugly beautiful, ageless, and irresistible.」有一瞬間他的神情彷彿蒙上霧靄,讓人猜不到他究竟是傷感、留戀還是釋然。然後,他說,「到此結束,不許再問為什麼了。」

那個冬天的下午陽光溫暖,我們在Berkshire鄉間的樹林和草地間散步。作為他回答問題的報答,我給他聽我喜愛的CD,Sheryl Crow和Paula Cole的居多。

「你這樣的小女孩應該聽Back street boys或者Take that,唱唱簡簡單單的小情歌。」他說,「何苦聽這樣的女權主義歌曲。這些是給那些被甩過3次以上的女的聽的。」

我沉默。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為什麼自己會早早的給自己的人生定下這樣堅硬和悲傷的基調。因為,在還沒想明白之前,我已經成為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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