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負身形立在文官行列當中,身為禮部侍郎,徐負的身影相當的靠前,不過這會兒徐負站在那裡,卻是有一種猶豫不決之感,尤其是背後那一道道投來的目光讓徐負心中充滿了遲疑。
徐負心中很清楚,一旦他從百官行列當中走了出去的話,那麼必然會成為在場所有人的焦點,尤其是他們所要針對的對象還是那位端坐在天子下首的武王楚毅。
先前徐負心中還是充滿了信心的,畢竟在徐負他們看來,朱厚照同楚毅身為君臣,那麼君臣之間就不可能真的絕對的信任。
其他不說,這世間的帝王又有幾人不是生來便是多疑的,哪怕不是天生多疑,可是一旦坐在了天子的位子上,那也必然會變得多疑起來,對於自己的臣子,就算是有著十分的信任,卻同樣有著十二分的戒備。
楚毅那是何等人物,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當年在大明那可真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以當時楚毅所掌握的權勢,就算是楚毅想要行那改朝換代之事都不是不可能,甚至將朱厚照這位天子的光彩都給壓了下去。
一直以來大家都認為是楚毅的存在壓制了朱厚照的能力,所以說在楚毅離去之後,朱厚照才爆發出那樣的能力,成為亘古一來罕見之明君,甚至帶著大明飛升天外。
一位英明之主,尤其是像朱厚照這樣掌控大權的天子,必然是天下之大,唯吾獨尊的性格,那麼這樣一位帝王又怎麼可能會接受的了同他人分享權力呢。
至於說楚毅當著那麼多官員的面拉著楚毅結拜,甚至要同楚毅一起執掌大明,這在徐負這些人眼中,無非就是朱厚照的一種手段罷了。
甚至在徐負他們看來,朱厚照此舉分明就是以退為進,生生的將楚毅給高高的抬起,然後再想辦法將其架空,最後楚毅的下場肯定是不會好到哪裡去。
也正是如此,他們自認為把握到了天子的心思,所以一徐負等人為首的不少官員心中自然是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朝中文武當中必然有站在楚毅一邊的官員,那麼等到有朝一日楚毅垮塌,朱厚照清算的時候,朝堂之上的形式必然會發生變化。
所以說想要向楚毅報仇或者更進一步的話,那麼必須要提前站隊甚是在楚毅還有朱厚照之間下注。
不用說徐負這些人選擇了賭上一把,成了的話,他日必然會為天子所看重,飛黃騰達,榮華富貴根本就不在話下。
至於說失敗,他們還真的沒有想過,因為人性本就如此,除非是天子朱厚照是真心實意的要同楚毅分享大明江山。
可是這又怎麼可能的,放眼古今,又有哪位帝王會願意同他人共掌江山,分享屬於自身的權勢。
就算是基於人性,他們也不認為自己會輸。
站在朝臣的行列當中,趙雄等人雖然說有資格前來參加大朝會,可是卻沒有資格去參加朝議,畢竟真正能夠站出來議政的至少也要是侍郎級別的官員,不然的話數百文武齊聚一堂,大家誰想開口便開口,豈不是亂成一團嗎?
趙雄等人的目光自然是滿懷期冀的看著站在前列的徐負的身上,作為他們的希望,徐負如果說不站出去的話,或許就會與其他人站出來針對楚毅。
這一點趙雄、徐負他們心中再清楚不過,畢竟楚毅當年所立下的仇人實在是太多了,數十年過去,昔日的那些人已經恢複了幾分元氣,甚至在朝堂之上都有了一席之地。
對於這一點,就算是強勢如朱厚照也不可能洞徹人心,把握住手下官員的心思。
畢竟楚毅當年得罪的不止是官場權貴,更有不少是天下知名的大名士,這些大名士座下的弟子實在是太多了,有人躲過當年的劫數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可能他們這一遲疑,那麼就有人替代他們站出來,到時候留給天子深刻印象的可能就是其他人了。
一個先入為主的印象到底有多重要他們又怎麼可能不清楚,所以說這會兒一眾人的目光盡皆落在徐負的身上。
徐負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堅定的向前邁出了一步。
坐在龍椅之上,居高臨下的朱厚照看到從百官行列當中所走出來的徐負的時候不禁眼睛一亮。
對於徐負這些新晉的官員,其實朱厚照還是相當的看重的,畢竟這些人年富力強,給朝堂帶來了一股活力,未來必然會一部由的成為朝中之高層官員。
這會兒徐負站出來,那就代表著徐負有表要上奏,所以朱厚照帶著幾分笑意的看著徐負道:「徐卿家可是有什麼事情要上奏嗎?」
不上官員眼見天子如此和顏悅色的向徐負問話不由的露出幾分羨慕以及嫉妒的神色來。
徐負感受到朱厚照那種殷切的目光,不由的精神為之一震心中滿是歡喜,陛下這是對自己的厚愛啊,自己身為臣子,又怎麼能夠辜負天子的一番厚愛之情呢。
想到這裡,信心一下子變足了許多的徐負自袖口之中取出一份奏章,這一份奏章乃是他昨日里耗盡了腦汁,花費了心思才書寫出來的一團花團錦簇卻又充滿了殺機的奏章。
這一份奏章一出,徐負就不信楚毅不倒霉。
「啟奏陛下,臣有本奏!」
說著徐負恭恭敬敬的將手中奏章呈上,而王政走下御階將那奏章結果然後呈於朱厚照。
就在朱厚照翻看那奏章的時候,朱厚照目光掃過奏章的內容,面色一下子變得陰沉了許多,甚至面色陰沉的朱厚照氣息都影響到了大殿當中的氛圍,不少人都明顯的察覺到天子似乎是怒了。
很多人都向著一臉傲然之色的徐負看過去,這徐負到底向天子呈上了什麼奏章,又涉及何等事務,怎麼會到了朱厚照手中之後一下便讓朱厚照神色為之一變,莫非是真的有什麼要緊的大事發生,而他們卻是無從知曉?
倒也不怪這些人如此猜測,實在是如果不這麼猜測的話,他們還真的想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朱厚照在看了那奏章之後會有那樣的反應。
而與此同時徐負則是眼眸之中閃過寒光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向著楚毅發難道:「楚毅,你一介閹人,何德何能,竟然敢在朝堂之上端坐,你眼中可還有陛下,心中可有尊卑……」
說實話,徐負開口的時候的確是壯著膽子,但是開口之後似乎是一下子放開了一般,膽子像是猛然變大了,就連指著楚毅破口大罵,數落著他們為楚毅所準備的一條條的罪狀的時候,甚至激動的面色都潮|紅起來。
就在徐負在朝堂之上沖著楚毅發難的時候,趙雄等人皆是眼睛一亮,一個個的興奮的握緊了拳頭,滿是欽佩的看著徐負。
徐負果然沒有讓他們失望,當著這滿朝文武的面,他們就不信楚毅還能夠穩穩的坐在那裡。
就在這會兒,邊上的官員行列當中,一名官員踏步而出,大聲向著朱厚照道:「陛下,臣附議,徐負言之有理,楚賊當誅,否則……」
「哈哈哈!」
還沒有等到徐負以及那位站出來的官員將話說完,突然之間就見坐在龍椅之上的朱厚照大笑了起來。
朱厚照的大笑聲讓不少人都露出了愕然與不解之色,難道說天子真的同楚毅有什麼不和嗎,否則的話,聽見有人指責楚毅,天子為何會突然大笑了起來呢?
可是在朝堂之上回蕩著的朱厚照的笑聲不知道為什麼漸漸地讓在場的不少官員心中生出了幾分不妙的感覺。
實在是朱厚照的反應天過不對頭了,就算是大笑也不該是這般的模樣啊。
甚至就是站在那裡的徐負以及陳凱二人一顆心漸漸的懸了起來,畢竟他們根本就是要賭一把,輸贏只看他們的運道了。
突然之間,一股可怕的威勢猛然之間降臨,緊接著就見坐在那裡大笑的朱厚照的笑聲戛然而止,而此刻朱厚照的面容變得森寒無比。
不少官員入朝已經有十多年的時間,參加的朝會也不止一次,自然是不止一次見過朱厚照臨朝之時的反應。
可以說不管是多麼大的事情,朱厚照給人所留下的印象都是無比的穩重,素來都是泰山崩而面不改色,想要從朱厚照的神色反應去窺視天子的心思,那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現在朱厚照那一臉的森寒就算是傻子都能夠看得出此刻朱厚照的心情到底有多麼的差。
「混賬東西,爾等當朕是三歲小孩子嗎?」
說話之間,朱厚照將手中的奏章砸向站在他面前的徐負、陳凱二人的身上。
噗通一聲,徐負、陳凱二人齊齊的跪倒在地,以首叩地道:「陛下恕罪,臣等對陛下忠心耿耿,還請陛下剷除奸佞……」
朱厚照站在那裡,一隻手按在龍椅的扶手之上,看著跪在那裡仍然不停地針對楚毅,離間他們君臣關係的徐負二人,眼中閃過一抹殺機,沉聲喝道:「殿前力士何在,給朕將此二人拖出去,亂棍打死。」
「啊!」
雖然說他們在站出來之前已經對於最壞的結果有所預料,可是朱厚照為君素來寬宏,胸懷廣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