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後,李世民得到了袁天罡羽化的消息,他將那暗中監視之人叫至身前,凝聲問道:「你可看仔細了,袁天罡真的已經死了?」
「陛下,微臣看的一清二楚,袁天罡身死道消,遺體被安葬在了龍虎山上。」藏身在陰影之中的人恭敬的回答道。
李世民沉思良久方才說道:「那就算了吧,既然他是為我大唐卜算天機而死,他的遺願還是照顧一些的好,日後不必去打探了。」
「我讓你們調查的武姓之人的信息可有結果?」
暗中之人伸出手來,竟然出奇的白皙,恭敬的遞上了一張白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無數的名字,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姓武。
不過當李世民將所有人的詳細信息閱覽一遍方才發現,這些人根本就不具備造反的條件,想要在自己死後三十年內便代替大唐江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莫非袁天罡的預言有誤?」李世民喃喃自語道。說完便拿出了李淳風和袁天罡所留的推背圖細細的思索了起來。
而就在之後的沒幾天,大唐的皇宮中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無數為這個強盛王朝立下汗馬功勞的武將齊聚一堂,他們是這個王朝最鋒利的寶劍,是李世民能夠成為天可汗的根本原因。
對於這些武將,李世民心裡既有忌憚也有喜歡,不過好在以他的實力與威望足夠彈壓這些桀驁不馴的武將。
宴會上,燈會通明,觥籌交錯,作為一幫大老粗,他們最大的喜好莫過於拼酒,不過畢竟是天子宴席,眾人也不好太過放肆,於是便有人提議行酒令。
既是行酒令自然要有菜頭,於是武將當中便有人出言喊道:「行酒令輸了,不僅要罰酒還要說出自己的乳名,你們敢不敢?」
要知道這個年代因為孩童的死亡率太高,因此為了保證孩子能夠平安長大,長輩們往往會給自己的孩子起一個賤名,傳聞這樣的話便不會引起地府閻王的注意,就不會有勾魂使者前來勾魂。正因為這樣的原因,當時的乳名大多都是狗剩,狗蛋,之類的名號,對於如今功成名就,威震一方的大將而言無疑是被人嘲笑的地方。
因此此言一出頓時便引起了大家熱烈的反響,畢竟他們都是桀驁不馴之人,戰場上要分個高下,酒場上亦是不甘示弱,誰都不會承認自己的不行。
武將之中有一人名為李君羨,武連縣公職位乃是左武衛將軍,是駐守玄武門的大將。
此人一表人才,風度翩翩,一道劍眉顯得英氣勃發,是最近一段時間軍中的後起之秀,大唐冉冉升起的一顆將星。輪到他說出自己的乳名時,他也是笑了笑,彷彿清風拂面,不似一般的將軍的大嗓門,他的嗓音十分的醇厚,讓人一聽便心生好感:「倒是不瞞大家,我的乳名叫五娘。」
武將中立馬便有一人大笑道:「五娘,好像是個娘們的名字,你那父母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竟然給你起這樣的一個乳名。」
「此名乃是父母所賜,身為人子又豈有嫌棄的道理。」李君羨笑著說道,絲毫不因為這人的冒犯而生氣,讓周圍人頓時感覺到了他的心胸寬廣,於是一個個笑著替他敬酒。
李君羨則在其中顯得遊刃有餘,他似乎天生便能適應這樣的環境,可謂是如魚得水,十分的怯意。
而此時坐在上首桌子上的李世民臉色卻是微微一變,他悄悄打量著李君羨,拿出珍藏的推背圖,看見了其中一幅畫像,畫中一位身著貴服的女子帶著金冠,拿著金槌打著金鼓。旁邊還有一首小詩:有一女子身姓武,手執金符坐中土。身披霞光五色裳,自握金槌打金鼓。
每當他看到這幅圖的時候,總感覺它似乎就是寫著大唐未來的國運,袁天罡口中的武姓之人莫非對應的便是這張圖,不過一位女子做天下李世民打心底里並不相信,古往今來從未有這樣的例子,女子稱帝當是何等的大逆不道,面對何等的風浪,他自己想起來都感覺可能性不大。
直到今日聽了李君羨所言,這樣一個魁梧壯漢竟然會有個如同女子一般的乳名,頓時讓他心臟猛地一跳。
他輕輕喚過李君羨笑著說道:「李卿這名字倒也有趣,不知你如今何等官職?」
李君羨看到李世民詢問,心中大喜,一個人的名字若是能夠記在帝王心裡,無疑不是說明他將要飛黃騰達,他連忙跪著地上說道:「微臣因戰功受封武連縣公,承蒙陛下垂愛如今任左武衛將軍,奉命看守玄武門。」
李世民聞言愣住了,玄武門,多麼熟悉的地名,當初自己就是在這裡與自家兄弟手足相殘,那一天鮮血浸透了玄武門上的青磚,即使到了如今他都依稀能夠感覺到其中散發的血腥味,那是他一生最難忘的一天,亦是一生最兇險的一天。
他揮了揮手讓李君羨退下,嘴裡卻是喃喃自語道:「五娘,武連縣公,玄武門。」這一切都好像在給他昭示著什麼信息一般。
李世民開始暗中觀察李君羨,越是觀察越是心驚,這個年輕的將軍身上似乎有一種奇特的魅力,能夠輕易的團結周圍的人,並且似乎十分擅長交際,滿朝的武將,各個都是桀驁之輩,他竟然能夠遊刃有餘的交往其中,不讓任何一個人感覺到厭煩,這是何等的能力。
「人主氣象。」李世民的腦海里突然閃過這樣的辭彙,有了這個判斷,他越看這位在諸將之中談笑風聲的人越是危險,眼神漸漸的變得冰冷起來,緊緊的盯著李君羨,像一隻飢不擇食的惡龍,正在張開自己猙獰的大嘴,擇人而噬。
李君羨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身上突然一冷,讓他十分納悶,他可正值壯年,雄厚的血氣讓他寒暑不侵,未曾想今日竟然感覺到了一絲冷意。
本能般的回過頭,便看見對他一臉和煦笑意的李世民微微的點了點頭,心中不由的一陣激動,一位執掌天下多年的明主這般微笑點頭,豈不是意味著自己即將平步青雲。
當宴會結束之後,群臣依次退場,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宴會現場以及那個坐在高位上,渾身散發著冰冷氣息的帝王。
此時的他彷彿一頭兇惡的巨龍,開始露出了自己猙獰的獠牙,整個大殿的溫度都似乎低了幾度。
「去查查這個叫李君羨的人,我要他的詳細資料。」
黑暗中立馬就有聲音應答,很快一道陰影從皇宮離開,而李世民卻是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龍椅,臉上露出一絲狠辣的神情:「這個椅子,只能是我們家的人坐。」
與此同時,龍虎山中有一座新墳聳立,前面有一石碑上面寫著袁天罡之墓,周圍已有荒草生長,在這個季節顯得鬱鬱蔥蔥。有兩道身影站立在石碑之前,仔細看去赫然便是李淳風與本應該躺在這墳中的袁天罡。
「監視的人已經全部散去,看來咱們這位陛下這次相信我已經死了。」袁天罡笑著說道。
此時的他身穿道袍,氣息自然,言語間平和安泰,有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感覺,聽起來格外的舒服。
李淳風聞言笑著點了點頭說道:「還是師兄你手段豐富,竟然還有這兵解的法門,那屍體與你一般無二,更難能可貴的是氣息也是以假亂真,非是如此瞞不過皇帝的耳目。」
「畢竟只是小道,這兵解之法看似神奇,實則還是障眼法,偏偏凡夫俗子還可以,遇到修為高深之輩,便會原形畢露,師弟萬不可將此當做根本。」袁天罡苦口婆心的說了一句。
「師兄放心,淳風自然省得,大道不在這些上面,修行才是根本,如今沒有了俗世拖累,劫難全消,正是潛心修鍊的好時機。」
「哈哈,師弟所言甚是,只可惜當初被紅塵六欲迷眼,錯過了天下的大好風光,不若我們師兄弟結伴遊歷天下,看看這天地之大,品類之盛。」
「固所願也,不敢請爾。」李淳風拱手行禮說道。
兩人相視而笑,結伴遁入山林之中,從此天下不再有袁天罡和李淳風兩人的名號,但是天下間卻是多出了兩位道行身後,法力高強的道長。
「唉!還答應那丫頭三個條件,只希望到時候別太難才是。」密林之中有這樣一句話隨風飄蕩。
而在長安城中,素來青雲直上的李君羨卻是倒了大霉,他這人素來喜歡結交朋友,民間有一位精通佛法之人,入定之後可以不吃東西,李君羨對於此人也是頗為仰慕,所以兩個人就成為了好朋友,交往也是非常的密切。
這件事很快便被擺上了李世民的案頭,只見他輕輕的瀏覽著手中長長的紙卷,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關於李君羨的一切情報。
「這個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李世民指著與李君羨來往親密之人的信息問道。
「就是個騙子,只不過是會吹牛,一點真材實料也沒有,素來喜歡吹捧別人,李君羨之所以與他相交,也是因為他這人擅長吹牛,讓他深信不疑罷了。」暗中之人如實說道,干他們這一行的便是要將最真實的信息彙報給主上。
李世民微微皺了皺眉頭,他相信自己的密探,從這些消息上來看,這個李君羨並沒有太大的野心,看起來不像是將要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