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舊疾複發,華佗治好了曹操的頭痛 神醫華佗

黎陽的會面使曹操完全看清了袁譚的嘴臉,雖與其結為親家,卻依舊按兵不動,坐視他們兄弟自相殘殺。另一方面在淇水河口下枋木以築堰,使河水流入乾涸的白溝,保障了直通鄴城的糧道,一切就緒只等袁氏兄弟再次交惡。

亂世之中永遠不乏蠢人,袁紹在世之時獨霸河北名動天下,兩個兒子卻連他半分明智都沒學到,還把父親臨終囑咐他們兄弟要和睦的話都當做了耳旁風。哥哥袁譚為了兄弟內鬥不惜投靠外敵與虎謀皮,而弟弟袁尚明知外敵在畔還想僥倖消滅兄長。

至建安九年(公元204年)二月,袁尚見曹軍在黎陽毫無動靜,而袁譚在平原招募人馬頗有復振之勢,便留軍師審配、大將蘇由鎮守鄴城,親自率領大軍再赴平原與兄長拚命。曹操見機會已到,即刻領兵向鄴城進發。那守將蘇由早與辛毗私下串通好了,要在城內舉兵以為內應,不料機密泄露倉促舉事,被審配所部擊敗,逃至洹水與曹軍會合。但因為這場亂子,審配錯失了阻擊的時機——河北重鎮鄴城竟一仗未打就被圍困了。

曹軍堆砌土山、架設雲梯、挖掘地道,想盡一切辦法攻城。袁尚與袁譚交戰正酣,無法領兵回救,派沮授之子沮鵠駐守邯鄲、武安縣長尹楷駐軍毛城,保護鄴城通往幽州、并州的要道,等待兩路救兵和糧草。曹操豈能容他得逞?立刻將兵馬一分為二,命曹洪繼續圍困,自己則率部連戰,先取毛城再陷邯鄲,就此切斷了西北兩路的救援。冀州人心撼動,易陽縣令韓范、涉縣縣長梁岐舉城投降,被曹操加封為關內侯。不到三個月的工夫,各處營屯無不望風歸降,鄴城已儼然一座孤城了……

但鄴城乃袁紹根基所在,畢竟非尋常之地可比,加之軍師審配又是塊極難啃的骨頭,想要拿下城池絕非一日之功。好在辛毗、董昭、許攸等都曾效力河北,由他們輪番上陣策反勸降,每天都有官員士兵墜城投降。這樣一邊打一邊勸,鄴城的勢力逐步削弱,糧草也在不斷消耗中。戰事進行得異常順利,曹操也漸漸忘了許都的不愉快,每日除了尋查營寨,就是在帳中批註兵法,一邊觀望袁譚、袁尚的動靜,一邊等待鄴城情勢的變化,可謂是以逸待勞。

今天與往日一樣,荀攸與郭嘉、樓圭在大帳籌划下一步的打算,辛毗、許攸又舉著白旗到城下喊話去了。曹操反倒渾身輕鬆,優哉游哉整理著自己註解的兵法,當看到「佚能勞之,飽能飢之,安能動之。出其所必趨,趨其所不意」,此語倒像是說眼前的戰事,他感覺如獲至寶,不禁提筆注道:「絕糧道以飢之。供其所必愛,出其所必驅,則使敵人不得相救也。」寫罷又一邊默念一邊微笑。

路粹正幫荀攸打理書簡,見他面露喜色,趕緊湊過來逢迎:「主公近些年抄注的兵書可真不少,《三略》《六韜》《司馬法》《尉繚子》《孫子》《墨子》《孫臏》,足足有十三大箱,稍微總結篩選一下,便是從古至今最為絕妙的兵書啊!」

曹操撫摸著這一摞摞的書簡,搖頭微笑道:「老夫昔年曾有志向,要編纂一部《兵法節要》。可如今天下不僅狼煙四起,黎民百姓嗷嗷待哺,絕非一部兵法就能解決問題的,還要有復興社稷、經世濟民、拯救蒼生的長久之策。前日仲長統對老夫說了一番話,可謂至理名言,『國之所以為國者,以有民也;民之所以為民者,以有谷也;谷之所以豐殖者,以有人功也』。自黃巾之亂以來,百姓死亡荒疾縱橫,天下戶口不及當年三分之一。即便老夫掃盡狼煙歸於一統,以後的路還長著呢。」他本對仲長統有些芥蒂,但接觸的日子久了,竟對他的政論漸漸產生了興趣。

荀攸忽然拿起一份奏報遞了過來:「主公請看,這是令君自許都轉來的,江東孫權出兵江夏了。」

「哦?」曹操以為自己聽錯了,趕忙拿過來看——原來孫權自承接父兄之位以來勵精圖治,短短三年多的時間竟重振了聲勢,進而再次興兵攻打江夏,欲擒黃祖報殺父之仇。可更值得主意的是,孫權出兵之前竟將朝廷剛剛決定徵辟的前會稽太守盛憲給殺了,而另一位避難名士孫邵卻被孫權任命為長史,心甘情願留在了江東。這無異於發出信號,孫氏與曹操之間的短暫妥協已經終結了。

曹操一陣皺眉,手指輕輕敲打著這份奏報:「難道孫權這小子真想跟我翻臉?」

路粹訕笑道:「孫權打黃祖可是好事!他與劉表再起爭執,主公正好專務河北……」

「住口!」曹操瞪了他一眼,「你曉得什麼,做好你自己的差事!」在他眼中,路粹、繁欽、劉楨這幫人再有才華也是刀筆吏,只能充當他的口舌,是不能對重要軍機發表個人意見的。

果然,荀攸也不認為這是好事:「孫氏原本善戰,黃祖卻已年邁,我恐非是其敵,若令其佔據大江東西之險,日後必復成大患。當早作防備啊。」

「防備嘛……」曹操想了想,「可令劉馥在合肥修繕城池以作防戍之策,只要能穩固淮安之地,老夫日後便可收拾孫權孺子!」新任揚州刺史劉馥無法到孫氏佔領的丹陽赴任,便在合肥落腳,最近招募流民興治芍陂(芍陂,春秋時楚國令尹孫叔敖始建的淮河水利工程,後人又稱其為「安豐渠」,在今安徽壽縣以南。漢末劉馥對芍陂進行了修復和擴建),頗有些建樹。

郭嘉在一旁插了話:「屬下有一計,可助主公保守淮南無礙。」

「快快道來!」曹操現在越來越看重郭嘉的計謀了。

「主公既在中原興民屯,何不在邊鎮之地興軍屯?屬下保舉倉慈出任典農都尉,此人本就是淮南土人,又擔任過郡吏。令他回去招募百姓訓練兵馬,邊耕作邊戍守,自給自足加之合肥建城,定可保江北之地無虞。說不定還能給主公練出支善戰之軍來呢!」

「妙!妙啊!」曹操不禁撫掌而笑,「就派倉慈打理此事,不過不要讓他當屯田校尉了,既是軍隊屯田,理應有所區別。老夫另給他個官職,就叫『綏集都尉』。綏集者,保境安民也。」

「主公立意深遠,我等望塵莫及。」什麼時候出主意,什麼時候拍馬屁,郭嘉早掌握得爐火純青。

曹操笑了片刻,又想起另一件事:「孫策方死之時,劉表之侄劉磐常自負其勇騷擾江東,為何最近非但不見動靜,反叫孫權轉守為攻了呢?」

一旁面無表情的董昭也插了話:「我曾聽華歆言道,孫權任命東萊太史慈為建昌都督,此人精於騎射,帳下之兵也頗為驍勇,劉磐幾番敗於他手,已不敢再東去挑釁了。」

「東萊太史慈……」曹操早知道這個人,當初孔融為北海相,被黃巾圍困城中,就是太史慈憑藉箭術闖出重圍搬來的劉備救兵。後來孔融調回許都,太史慈輾轉投至已故揚州刺史劉繇麾下。孫策與劉繇為敵之時,他只率領一兵出外巡哨,恰與孫策及其部下一十三騎遭遇,竟還撒馬一戰。孫策奪去太史慈護背短戟,太史慈也挑了孫策兜鍪,兩人倒是不打不相識,日後劉繇落敗,太史慈卻被孫策收到了帳下。如今孫權不僅留住了孫邵等避難士人,也留住了太史慈這樣的勇士。孫策兵勢鼎盛之時,江東父老稱其為「小霸王」,看來孫權也不比他那個霸王兄長遜色,果真是一門英傑啊!現在雖然不能分身,但也要想辦法剪除孫氏的羽翼,似太史慈那樣的勇將,若能招回朝廷為己所用該有多好啊。

他正思考制約孫權之法,忽見許褚飛跑進帳:「啟稟主公,現有任峻族弟任藩來至軍中,急著面見主公。」

「他來做什麼?莫非……」曹操腦子裡嗡的一聲,不祥的預感猛然湧上心頭。果不其然,轉眼間便見任藩身穿孝服、哭哭啼啼跪倒在帳前——任峻病逝於許都!

任峻任伯達不僅是曹家的女婿,而且是曹操的重要膀臂。他早在討伐董卓之時就在曹操身邊,是從最艱難的時候闖來的,官渡之戰主持運輸糧草,河北軍數次企圖抄絕曹軍糧道,都被他一一化解。而他更大的功勞在於推廣了屯田之法,支撐起朝廷逐漸龐大的武裝,使曹操可以放心大膽地征伐天下。屯田之議始於棗祗而推行於任峻,如今這兩個先後而逝,曹操豈能不悲?

眼望著報喪的任藩以膝當步爬到他跟前,曹操實在控制不住了,淚水似斷線珠子般止不住地往下流;眾謀士與任峻相交多年,也有幾人大放悲聲。曹丕、曹真、曹休就在旁邊的帳篷里,聽見哭聲趕緊過來勸,東一句西一句說了半天,曹操才漸漸止住哭聲,他拉著任藩的手再三叮嚀:「伯達正值壯年不幸病故,人雖不在了,但是功績尚在爵位尚存,你速速奏請朝廷將他的封爵世襲其子任先。老夫征戰在外顧不上伯達喪事,先兒年歲又小,還勞你與族中諸兄弟多多費心。」

「在下自當盡心……」任藩早已泣不成聲。

樓圭唯恐他再在這裡待著惹曹操傷懷,趕緊攙扶起來好言好語拉著去了。曹操兀自唏噓不止,正難過間又覺腦中隱隱作痛,眼前恰似天旋地轉般,看東西竟漸漸模糊起來。他以為是淚水迷眼,狠狠揉了幾下,哪知非但不見好,連身旁的人看著都有重影了,不禁害怕起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