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袁尚袁譚同室操戈,曹操坐收漁人之利 郭嘉獻良策

曹操派夏侯惇分兵南下,乃是假意討伐荊州,不料劉表不明其意玩起了真的。他聞知夏侯惇率部離京以為大戰將至,馬上授以劉備兵權,令其搶先攻佔南陽諸縣,屯兵博望縣(今河南省方城縣西南)以北阻擋曹軍。夏侯惇、于禁、李典與劉備連連交鋒,戰事竟漸漸不可化解。

建安八年(公元203年)八月,與曹軍僵持多日的劉備利用地勢巧設伏兵,自行燒毀營寨假裝撤退。夏侯惇、于禁率部追擊陷入重圍,多虧留守營寨的李典及時救援,二將才勉強得脫,但兵馬折損嚴重不得不轉攻為守;劉備率部挺進至葉縣,眼看就打入豫州界內了。曹操迫於形勢只得假戲真做,率領大軍進駐西平與劉備對峙。

而南邊的戰事打響,袁氏兄弟的內鬥也變得無所忌憚。袁尚親自率部攻打其兄,袁譚一敗再敗只得逃奔青州平原縣歸攏殘兵,袁尚乘勝追擊,將平原城團團包圍猛烈攻打。此時袁譚前線戰敗後方造反,已陷入絕境,與郭圖等人籌劃再三,只得派辛評之弟辛毗向曹操投降,懇請兵發冀州救其脫困——袁氏兄弟自相殘殺之甚,竟到了與虎謀皮的程度。

辛毗奉命闖出重圍,幾經波折來到曹軍前線,先尋到軍師荀攸,懇請其在曹操面前力促此事。而此時前有劉備為患,後方出現良機,曹軍又面臨著兩難的抉擇……

中軍帳里已爭論半天了,始終沒個定見,但是絕大部分將領覺得袁氏已亂,相較而言劉表才是大敵,主張先破劉備直搗荊州。先前吃了虧的夏侯惇、于禁更是力促此議,只有許攸、郭嘉、樓圭等少數人同意接受袁譚投降回軍北上。

曹操端坐帥案皺眉凝思,也久久不能抉擇。在他看來袁尚固然是心頭之患,可大耳賊更是令人頭疼的角色,直搗荊州的想法他還沒有,可是絕不能讓大耳賊趁虛而入,一旦主力調歸北上則豫州邊界空虛,若再來一次博望之戰那樣的慘敗,許都可就危險嘍!劉備非不能戰,只是十餘年來未有立身之基,如今他有劉表為後盾,甲胄充足糧草不缺,可就不能小覷了。

荀攸瞧著許攸、樓圭與諸將辯理,始終緊鎖眉頭不置一詞——此事雖是他包攬,卻不方便多言。只因辛家與荀家同為潁川大族,兩家有聯姻關係。荀攸的姑母嫁與辛氏,其子辛韜與辛毗論起來還是同族兄弟。辛毗闖出平原後忌於交戰多年不敢面見曹操,先去了趟許都尋辛韜接洽,是拿著荀攸姑表弟的引薦文書找過來的,而且此番請降還牽扯著辛氏幾十口人命呢!這公事裡面摻著私情,不少人有所風聞,倒叫荀攸不方便表態了。

曹操早就注意到荀攸今天有些反常,幾度欲言又止,便抬手止住眾人議論:「軍師有何高論?」

荀攸拱手道:「此事頗多隱晦,又涉及在下親眷……」

「唉!為國舉賢尚且不避其親,何況軍務,你但言無妨。」

荀攸站了起來:「在下以為先取河北乃主公本願,不可輕易廢止,還是出兵北上為妙。」

話音未落夏侯惇便反駁道:「軍師請恕末將無禮。河北之位袁紹本已傳與袁尚,袁譚自號車騎將軍謀害其弟,此人連手足之情都不念,又怎會真心投降我軍?況青州之地尚未全境克複,王修、管統皆與之同謀,固然我軍此番北上可以襲破袁尚,那袁譚招誘其部乘勢做大,反收袁尚之地抗拒我軍,咱們豈不是又空勞一場?除一敵而立一敵,到頭來又像前兩次一樣無功而返。」

于禁也隨著道:「眼下之困非在後而在前,若不能將劉備擊退,只怕想回軍也辦不到……」

「你等休要插嘴!請軍師把話講完。」曹操皺著眉頭呵斥道。

「多謝主公。」荀攸暫把胸中顧忌拋開,款款走到大帳中央,「天下方有事之時,群雄無不操干戈兼并鄰地,唯劉表坐保江漢之間,假張綉、黃祖、蒯祺等外藩禦敵,其無四方之志可知矣!袁氏本據冀青幽並四州之地,帶甲者十餘萬,袁紹以寬厚得眾,又借豪強而自固。倘若袁譚、袁尚二子和睦以守其成業,則天下之難未息也。而今兄弟交惡競奪大位,此勢不兩全之仇!袁尚之勢大,若縱其剿滅袁譚則河北之地復歸一統,其力亦專,力專則難圖也。主公不可坐視不理,正該趁此時機將其兄弟一併殄滅,則天下可定矣……在下之言還望主公與諸位將軍詳思。」

這番話正說到曹操心坎里,但于禁所慮也對,眼前的問題是怎麼甩掉劉備這個包袱,便轉臉又問:「公仁、文和,你們有何高見?」

董昭與賈詡是曹操特意調至軍中的。董昭雖不以軍謀見長,卻曾在河北當過魏郡太守,可以憑其人脈發揮作用;賈詡素來善於計謀,但身負禍亂長安之罪、計害曹昂之仇,自從歸順以來凡事三緘其口,唯恐招曹操猜忌。這會兒兩人都是悶坐杌凳,低著頭一言不發,聽到問話也僅是搖頭——一個想說無話,一個有話不說。

曹操感覺腦袋有些發矇,最近他身體不太好,可能過於操勞了,此刻實在拿不定主意,便踱至帳外透了口氣。樓圭悄悄尾隨到他身邊,低聲道:「孟德,天下之勢暫且不論,咱們奔忙多年已將近知天命之時了。我若是你……」話說一半情知犯了老毛病,趕緊收了口。可這半句話在曹操聽來卻已如炸雷相仿。眼看已快入冬了,遍地草木大半枯黃,這一年又要過去了,曹操也即將踏入五十歲,安定天下的路還很遙遠,這時候必須要搏一搏……想至此他突然轉身道:「就依軍師之計,准許袁譚歸降,擇日開拔北上!」

這個決定一出口,在場之人都在嘆氣,有人感覺慶幸,有的人卻是無奈。于禁抱拳道:「主公!前敵之事如何脫身……」

「會有辦法的,容老夫再思再想。」曹操一甩衣袖,「我意已決,散帳吧。」他話未落音,就見曹洪自轅門快步而來,離著老遠就嚷道:「他娘個蛋的!大耳賊又他媽來騷擾前營,張綉已跟他們幹上了。大夥也別愣著,快帶兵幫忙啊!」

現實是不能無視的,這種狀況根本無法收兵。夏侯惇、于禁又望了曹操一眼,見他還是沒有半分更改之意,只得搖頭而去。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走了,荀攸想再說兩句,但是礙於事態卻不便多言。賈詡也一步三搖往外走,卻被郭嘉叫住:「文和兄,請暫留一步。我有計策獻於主公,有勞您一同參詳。」

曹操迴轉帥案擺弄著正在註解的兵法,待旁人走了,才問郭嘉:「你小子又有什麼話說?」

郭嘉滿面諂笑:「我觀主公之意雖決,但仍憂於眼前之敵,特與文和兄為您解憂。」

曹操抬眼一瞧——賈詡是留下了,卻慢悠悠往角落裡一站,耷拉著腦袋只給個耳朵,便道:「你不要牽扯旁人,有什麼破敵之策趕緊說!」

「南陽諸縣已落入劉表之手,大耳賊又只是每日分兵纏鬥,不肯列陣交鋒,我軍雖眾,欲速取亦不可得,但或可令荊州自行退兵。」

「哼!」曹操斜了他一眼,「你該不會是想聯合孫權出擊江夏吧?那根本行不通,江東正有山越作亂,我還聽說劉表之侄劉磐屢次自南路侵擾,孫權自顧尚且不暇,哪還有工夫幫咱們?」

郭嘉方要辯解,又見帳口處跪倒一個斥候兵:「啟稟主公,張遼將軍自東海回軍,監軍武大人要即刻面見您。」監軍武周與張遼脾氣不和,又常在用兵策略上發生爭執,剛開始兩人吵架還有點兒原因,後來就沒具體問題了,就是互相瞧著不順眼,動不動就跑來告狀。

「知道了。」曹操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我叫張遼去平昌霸之亂,他又跟武周頂起來了。前半個月他倆就發來書信各自說理,全是芝麻綠豆的小事,我都懶得管了。你看于禁與監軍浩周(浩,作為姓氏念gào,現今此姓已極為罕見,相傳周武王分封西北地區有浩國,後世以此為姓。此處提到的于禁監軍浩周,字孔異,就是上黨人士),有苦同吃有酒同飲,倆人從來沒紅過臉。怎麼張遼與武周就不行呢?實在不行就把這兩頭倔驢分開吧。」

郭嘉卻不贊同:「張遼脾氣直,不似於禁那般會做人,與諸將的關係處得不好。武周是個耿介之人,有他在一旁約束,張遼多少還能收斂一些,我看把他倆拴在一起是對的,吵吵鬧鬧不至於犯大毛病,分開未必是好事。」

武周腳底下真快,斥候剛走他便氣哼哼闖進來,扯著嗓子就喊:「啟稟主公,那張文遠拒不服從主公之命,竟私會昌霸准許其投降。我接連勸阻他都不聽,不但違反軍令還把昌霸帶到這兒來了,請主公狠狠懲辦這個目無軍法之徒!」

曹操無奈地搖了搖頭——張遼草莽之氣難脫,還是舍不了跟昌霸那幫人的義氣。軍法明明規定圍而後降者不赦,他竟全不放在眼裡。但是張遼畢竟是曹操器重的大將,當初為了收服他沒少花心思,昌霸不過是一方小寇,因為這點兒事處置張遼實在不忍心。曹操撫著帥案苦笑道:「伯南辛苦了,張遼之事就交給老夫辦,你這幾天鞍馬勞頓又受了委屈,回帳休息去吧。」

武周情知他又要和稀泥,厲聲道:「主公不能這樣啊!您得秉公而斷!張遼也太……」

「好啦好啦,我都知道了。」曹操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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