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滿江紅 第0893章 看不起

白儉正拿起一個瑪瑙杯看了看,嘴裡嘖嘖兩聲,道:「贗品吧?哪來的?」

「陛下賞賜給我祖父的。」姚伯誠道,「陛下登基時,特意讓人從徐州送來。」

「那這是真品,剛才我看走眼了。」

白儉正隨口說著,在椅子上坐下,嘴裡感慨道:「你家祖父與靖安王督撫遼東始,屢立大功,可真是……」

他拍了拍膝蓋,也不知該如何形容。

倒也不是沒詞語可用,但總不能真說一句「姚文華可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姚伯誠笑道:「祖父耄耋之年,本已打算告老還鄉,恰逢國難,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罷了。」

「光祿大夫、少保、忠勤伯……嘖嘖,你家這樣的顯赫門第,你母親竟肯讓你娶一個妓子?」

「不過都是些虛銜,哪有什麼顯赫,我還羨慕白兄你與靖安王沾著親。」姚伯誠轉頭向門外看了一眼,眼中有些期待,又道:「白兄切勿再以『妓子』稱顧姑娘,她是南曲第一,又入了知事院任事……」

「知道了知道了,你只說如何勸動你母親的。」

「我祖父如今還在德州未歸,父親一心修道向來不理這些事,家中事務本就由我在打點。我又對母親說,顧姑娘是公主殿下身邊的紅人,我若能娶了她,往後前程無量。」

白儉正嘻皮笑臉道:「這便成了?」

「不僅如此。」姚伯誠又道:「近日這濟南有許多人家成親,白兄可知為何?」

「因靖安王改了守喪制度?」

「是啊,還有許多軍中將士也與從徐淮帶回的落難女子婚配。」姚伯誠道:「左明德、張光耀,這些都是與靖安王頗有私人關係的,紛紛選在此時成親,可見靖安王是鼓勵大家成家立業的。」

「為何?」

「我母親也是這般問的。一則是為了軍紀、風氣;二則是為了讓人丁能漸漸繁盛;三則掃黃河水患後的悲彌氣氛;四則讓人們有了家室,更賣命幹活……」

白儉正道:「所以你就騙你母親,說找個知事院的女官成親,還能給你仕途助益。」

「正是如此。」

「何必呢?那等出身的女子,納作妾也就是了。」

姚伯誠感慨道:「那般人間絕色,我是真心喜歡。」

「我看你是昏了頭。」白儉正說著,眼中卻也浮起些貪婪的目光,沉吟道:「董小宛、李香君也是絕色……」

他說著說著不知想到什麼,忽道:「你說山東這破規矩,往後妾室也不能隨意買賣、發落,還得有養她們的義務……靖安王為何總要弄出這討厭的規矩?豈非使天下士人離心?」

姚伯誠道:「靖安王施政,向來喜歡損士紳利益。所以你看,有幾個江南官員願意投奔過來?」

他接著又道:「但我近日也是看明白了,靖安王心裡和明鏡一般,故意的。」

「此話怎講?」

姚伯誠道:「天下間一個縣衙才幾個官老爺?自然是管不到鄉間,故而政令只能達到地方鄉紳,由鄉紳管理百姓。故而,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這民心指得是士紳之心。

但靖安王現在做的官制改革,就是為了繞過這些士紳,用小吏直接管理百姓。他知道自己不得士紳之心,乾脆把破罐子破摔,收買平民。

你看著吧,這還只是開始,他會變本加厲損害士紳之利。」

白儉正指了指姚伯誠道:「聰明!可惜你這麼聰明卻不受重用。」

「我哪就要他重用?這輩子吃祖上家業都吃不完,差那幾個俸祿不成?」

說到這裡,兩人相視一笑,彷彿知己。

又等了一會,下人來報小姐回府。兩個看向門外,眼神都很是期待。

「三妹可帶了同僚回來?」

「稟公子,並沒有……」

……

「也不知堂兄怎麼想的,我去邀請那等人到家裡,偏人家不願賞臉,沒來由丟了姚家的顏面……」

等姚伯誠趕到後堂,便聽到姚容正在向母親抱怨。

他連忙趕過去,行禮道:「母親……」

姚容搶話道:「伯母,祖父以垂老之軀督遼東、救先帝、守德州、扶今上,才有了我們伯爵府的尊榮,一個妓子出身的女人也敢逆拂,這事還有什麼可說的?」

「母親,孩兒認為……」

「我兒不必再說了,老身會替你尋一個賢良淑良、門當戶對的妻室。」

姚伯誠心知眼下不是再勸的時候,行了一禮送母親退下。又聽到母親與堂妹還低聲罵了兩句。

「給臉不要臉的賤婢……」

姚伯誠失魂落魄轉回大堂,心裡也感到屈辱。

——我堂堂伯府公子,願抬舉一個出身低微的女子,她竟不來?

……

白儉正目光在姚府的丫環身上看了看,搖了搖頭,失望道:「那我今日來也是見不到她們了?」

姚伯誠道:「讓白兄見笑了……沒想到還有這種事。」

「有什麼好見笑的,依我看來,這反而是好事,你也不必娶那等微末女子。」

「痛失佳人,平生抱憾啊。」

「不娶又不是得不到。」白儉正譏笑一聲,道:「不過是妓子,放在江南,拿些纏頭之資、加上一首好詩,還當不得她們的入幕之賓嗎?」

「不同了不同了。」姚伯誠搖搖頭,嘆道:「眼下她是知事院的人……」

「那又如何?靖安王還且是我家姻親呢。我有一個法子,可助你得到美人……如何?」

白儉正低聲說了,姚伯誠臉色一變。

姚家與白家不同,白義章向來膽子大,那是『雁過拔毛』的性格;姚文華卻講究謹小慎微,熬得久了,好處總會落下來……

兩家的家風不同。

姚伯誠思來想去,覺得平素里小打小鬧沒什麼,去動知事院的人終究是大麻煩,搖了搖頭。

「不可,不可……」

「怕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朝中厭惡知事院掌批紅之權的宿老可不是一個二個……」

「總之是不妥……」

「那你自己看吧。」白儉正嘻嘻一笑,道:「你捨得下那美人兒就行……」

……

知事院。

「內院的劉校書成親,我代她把喜糖發給你們……」

顧橫波接過喜糖,問道:「內院女官也可以嫁人嗎?」

給她送喜糖的女官愣了一下,反問道:「為何不能嫁人?」

「內院女官不是住在靖安王府里嗎?」

「誰說是住在王府里了,有高牆隔開呢。只有像左大人這樣的殿下近臣才會住進去,許多人是每日回家的。但要是誰嫁了人,夫家有可能涉及到機要之事,那就不能繼續在內院任事,要調到我們外院來……」

顧橫波又輕聲問道:「若是進了內院,是不是可以時常見到靖安王啊?」

「想什麼呢,靖安王可是一次都沒到知事院來過,我上次見到他還是一年多以前,可真俊啊,至今想來都覺鮮明……」

顧橫波聽了,驚訝地張了張嘴。

——要一年多那麼久才能見到?

那女官又道:「對了,聽說左大人要把小宛調到內院,她今日已過去了?」

這事顧橫波是知道的,不僅是董小宛,她自己協辦了南京的刺殺一事,也是要論功升遷的,只是前些日子病重,調令還沒下來……

忽然,有一聲叱罵響起。

「你們事情做完了嗎就在這竊竊私語!」姚容忽然走過來叱罵了一句,又道:「顧橫波,你不要帶壞知事院的風氣。」

顧橫波有些愕然,接著只覺好笑。

——宅門裡長大的千金小姐,也想跟自己斗心機?姐姐這南曲第一可不是只靠長得美,秦淮河上的花魁娘子也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知道嗎?

然而她轉念一想,卻是委委屈屈低下頭,稍稍醞釀之後就紅了眼。

「姚大人教訓的是,我再也不敢了……」

「別給我在這扮可憐,知事院是辦事的地方,誰欺負你了嗎?哭什麼哭!」

一旁的李香君才想說話,轉頭一看,只見那邊一名左明靜的心腹女官正若有所思地看著這邊……

這日散了衙,回到住處,李香君微有些擔心,嘆道:「看來我們還是得罪姚容了。」

「她是高門貴女,邀我們下等人去赴宴被拒絕了,失了面子心中有氣,難免的。」

顧橫波支著頭,也不知在想什麼,但顯然不是在想姚容之事。

「人家伯府公子有意娶你作正妻,總歸是好意。」

「既貪慕人家的容貌,骨子裡卻還是帶著瞧不起,這種人我們這些年又不是沒見過?伯府公子又如何?以為勾勾手指誰就要巴巴過去不成?」

「又不是叫你嫁了,給人點好臉色又不是不會。」

「以前就強顏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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