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西江月 第0865章 用人才

當左明靜忙著見顧橫波、董小宛之時,齊王周衍則是在認認真真接見官吏……

王笑重傷之後這兩天,周衍也不再隱藏身份,擺出齊王儀駕正式坐鎮徐州。

依其他官員的意思是把平興伯府整理出來作為行轅,被周衍否決了,只選了一個空置的巡漕公署下榻。

運河淤塞多年、加上南北割據,河政早已荒廢,這巡漕公署也是年久失修,周衍卻不以為意,只帶著一些屬僚住了進來,連侍婢都沒帶幾個。

他在署外設了一個登聞鼓,囑咐侍衛若有百姓訴訪,不得驅逐。

一應舉動,甚得民心。

隨著親王與國公相繼入駐並一掃多年弊政,徐州風氣大改,政事清明,彷彿天下政局中心。百姓風聞齊王作風簡樸、體貼民意,傳為美談,紛紛盛頌齊王賢明。

短短兩天內,民間便醞釀出許多傳聞,說是齊王乃是真龍天子,又得國公輔佐,君明臣賢,往後潛龍飛天,要開一個海宴河清的盛世……

此時周衍坐在公署中,處理了幾樁事之後,輪到王璫過來稟奏。

今天不是微服私巡,兩人也不以朋友的關係對話,而是正襟危坐,君臣相商。

周衍心中略有些感慨,想到王璫這樣正兒八經地過來向自己奏事還是頭一遭。說起來,是因為姐夫重傷養病了。

但這並未讓他有掌權的快|感,相反,種種危機壓下來,讓人心中憂慮……

「你今日去看過姐夫嗎?他身體可有好轉?」

王璫道:「沒能見到他,說是還很虛弱見不了人。」

周衍憂心忡忡,把話題說到正事上來,道:「召你過來,是我打算把平興伯府拆分出來,用來安頓貧民,嚴冬就要來了,哪怕不能大庇天下寒士,也該讓徐州城少凍死些人,此事交給你去做,如何?」

王璫想了想,應道:「殿下,你不肯把平興伯府當作行轅,姜英一直在我耳邊叨叨這事,說是『國公走前就安排了把平興伯府改建成王府,恐有深意』,真要把那大府邸拆分了嗎?」

周衍冷哼了一聲,道:「還用改建?關明那府第的規格逾矩,比一般王府還要富麗堂皇,何等僭越!旁人住不得,本王也不會去住,見不得那把民脂民膏做成的壯觀門庭……你去拆了,多安置些百姓。」

王璫領了命,才退到堂外,見那邊秦小竺走了過來。

他下意識地就縮了縮脖子。

雖說兩顆門牙已掉了很久了,但每次見秦小竺,他都有些發怵,平常也都小心翼翼地避開這女魔頭。

「璫哥兒這是去哪?」

「去拆平興伯府。」

「你等等吧,我見過殿下再說。」

王璫老老實實應下,掉頭走了幾步,腳步加快,一溜煙跑得沒影。

那邊秦小竺進到大堂,周衍忙站起身問道:「姐夫身體如何了?」

他也有點不太喜歡看到秦小竺。

以前是覺得皇姊以公主之尊卻得容著姐夫在外面勾三搭四,為其感到不平;至於現在……

在濟南時,屬官每日里就在嘀嘀咕咕。

「左明靜、秦小竺一文一武,眼中只有淳寧公主。」

話到最後無非又是「牝雞司晨、陰盛陽衰,自古皆不祥之兆啊殿下!」

嘀嘀咕咕、嘀嘀咕咕,怎麼叫人不煩?

周衍也不知是該煩屬官,還是煩皇姊及她那些女官,甚至是煩無能為力的自己。

他自然也明白,眼下這亂世中皇姊想多做點事,也是為了自己好。

那些不停私下進言的屬官也處理了一批又一批之後,他忽然發現……很多事,明白道理是沒用的。

這權力潭中,人心詭譎如水,水不停淹沒上來,人溺在其中被無數藤蔓綁著,掙也掙不出。

只有岸上的人指著溺水者笑話「這個傻子怎麼就不懂游上來。」

當年自己是岸上的人,指責皇父昏聵,認為自己繼位必能振興天下……

一時思緒萬千,周衍再回過神,只見秦小竺沒了平日的笑模樣,語速飛快地說起正事來。

「王笑醒了,他讓我來轉告殿下幾句話……」

「秦將軍請說。」

「眼下他重傷,殿下也擺明了身份,徐州兵力又空虛,關明、童元緯之輩很可能會趁機來打,我們能不能跑,要拖到拿下開封,或是遷走山東百姓……」

「這麼大的動作,接下來慢慢也就瞞不住鄭元化了,只好以王笑和殿下為餌,讓鄭元化認為自己有吞併山東的機會。但殿下放心,徐州防務給我,我一定守住徐州,至少保證殿下安然無恙……」

秦小竺又道:「我說話直,殿下你可別怪我,這麼說啊……徐州如何守,我都是有數的,反正我來守,名義上歸殿下你節制。打完仗,功勞名望都歸殿下……」

周衍抿著嘴差點不知怎麼回答。

——你說話直,可這也太直了……

他知道秦小竺說的確實是正理,他沒打過仗,也沒想過要插手軍務。

但總之,本是送功勞的一件事,經她一說,讓人平添幾分鬱悶。

「秦將軍放手施為便是。」

秦小竺點點頭,又道:「王笑還說了,殿下現在正需要這份戰功和名望。等黃河那邊的事情一完,我們要給鄭黨一個耳刮子瞧瞧!或許殿下你就在徐州登基,讓他知道何謂天下正統……」

周衍一愣,驚道:「在徐州登基?徐州……」

「具體的他也沒細說,關明的府第殿下先別拆了,修繕一下作為行宮。」秦小竺又道:「王笑要我告訴殿下,不必憂慮太多,殿下只需親民善政,其餘諸事他已布置妥當。殿下可以準備一下登基事宜……」

周衍依舊有些驚愕。

不等他反應過來,秦小竺又道:「最後還有一事,王笑說左明靜做事向來周全,最知道分寸,有她在徐州拾遺補缺,對殿下也是好事。」

周衍點點頭。

他原本對知事院感觀不算好,但這兩日觀左明靜行事,一方面井井有條,另一方面不越權、不逾矩,絲毫未給別人「齊王不能獨當一面」的印象。

「請秦將軍轉告姐夫,他說的本王都明白,讓他安心療傷便是。」

秦小竺想了想,確定王笑要交代的意思都說清楚了,拱了拱手道:「我還要回去照顧王笑、準備防務……末將告退。」

虧了得她最後還知道說一句「告退」,倒也不算全無禮數。

……

周衍獨自在堂中坐了一會,思及王笑的話語,心中有些感觸。

至於要也許在徐州登基?依舊讓人感到倉促……

接下來他又見了好幾名官吏,處理了不少事務。

只這兩天看來,左明靜做事確實周全得體,該請示的事務絲毫不含糊,也不嫌棄麻煩,具讓人呈上公文由他裁斷。

若是遇到重要或麻煩之事,她也會用一筆小楷寫下自己的意見附以解釋,皆是有理有據,周衍看過便一一批准……

這般做起公務來頗為順利,半個多時辰後,輪到張端進堂稟事。

張端正事談完,卻也不走,站在那不聲不響。

周衍從公案上抬起頭,訝道:「還有何事?」

張端心想,你來招攬我啊還有何事?

——無怪這齊王殿下被王笑夫妻二人架空成這樣,眼下王笑重傷,正是大好時機,都不懂得招攬人材嗎……

「微臣有幾句不當之言,還請殿下恕罪。」

周衍溫和地笑了笑,看起來就比王笑仁厚得多。

「本王又非聽不得諫言,但說無妨。」

張端略略沉吟,低聲問道:「殿下似乎有意在徐州登基?為大楚社稷撥亂反正。」

周衍心中驚訝,問道:「你如何得知的?」

「此事不難猜出來,這兩天已有許多蛛絲馬跡……下官留意了一下城內傳言,似是錦衣衛已在為殿下登基造勢。」

周衍不由凝視向張端看去,心道往日聽王璫說這個「張油條」辦事不溫不火,未想到竟是如此高才,有些事自己尚且不知,他居然能看出來。

張端又道:「殿下可曾考慮過,在徐州稱帝有哪些好處、又有哪些壞處?」

兩句話,周衍站起身來,抬手讓張端坐了,道:「卿有何見解?」

「以殿下之英明,各方利弊想來已權衡清楚了,只是……在徐州草率登基、不夠莊重不提,殿下何以祭拜列代先皇?往後天下人對殿下的正統名份難免多有非議,這真是好事嗎?」

這一點正說到周衍的擔憂之處,他也不再端著架子,皺眉嘆惜一聲。

張端又道:「若要登基,文武百官便要趕到徐州,那山東政事豈不耽誤?或是百官大多走不開,殿下難道冷冷清清地登基?換言之……如宋大人這些王府舊臣若不能趕來,陛下打算如何封賞?」

——殿下明白了嗎?你如果在徐州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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