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襲烏巢,一舉扭轉戰局 火燒烏巢

五千精銳離開曹營已過了亥時,人銜枚馬裹蹄,連一枝火把都不敢點,所幸恰逢月底,有一輪朦朧的月牙,曹軍就在黑夜的掩護下,躡手躡腳脫離了官渡主戰場。提心弔膽摸黑行了十多里,沒發現什麼異常,這才漸漸放慢了速度。東北方向是袁營的大後方,免不了會有斥候巡騎出沒,為了不引起懷疑,曹操命軍兵點上幾隻火把,前排的人要換上袁軍衣服,並豎起河北的黃色旗號①。這些衣服和旗幟都是白馬一仗自顏良處繳獲的,現在也派上了用場。

平平穩穩行了一段路,確有一兩支輕兵擦肩而過,黑暗中也沒瞧出什麼破綻。後來又有幾個斥候過來盤查,穿著袁軍衣裝的虎豹騎早就編好了說辭:「袁公恐曹操搶奪糧草,遣我們等往烏巢協助淳于將軍駐防。」袁軍斥候覺得有理,又隱約看見許攸也在其中,便不再追問,任由他們過去。

曹操率領兵馬走走停停,混過幾次粗略盤查,跟幾支往來的敵軍打過招呼,大概走了四五里,便再無斥候巡騎盤查了。估摸著已離袁紹大營很遠,大家又開始加速馳騁,向東北方趕路。天涼好趕路,加之鐘繇貢獻的腳力都是涼州好馬,曹軍行進的速度很快,眼瞅著已過了一半路程,才剛交丑時。

大隊騎兵馳騁趕路,翻過一座高坡,忽見前方恍惚出現一片火把,看來有部隊在此間巡查。曹操趕緊下令放慢速度,意欲再次混過盤查。不多時,那隊人馬迎面封住去路,有快馬迎面馳來,高喊著:「哪裡來的兵馬?屯糧重地不準隨意靠前!」

曹兵照方抓藥:「我等奉主公之命往烏巢協助淳于將軍,速速告知你家將軍,讓開道路叫我們過去。」

那斥候依舊不去:「哪一部的兵馬,先報上名號!」

「我等乃主公中軍所部,現由許攸參軍暫時調遣。」

那斥候聽了此言雖撥馬而去,卻還是猶猶豫豫喊道:「我這就報知我家將軍,你們站在原地別動……不要動……」

曹操這會兒裝成副將立於許攸後面,聽得清清楚楚,忙低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他懷疑咱們了?」

「懷疑倒不至於,八成是要確認身份才能過去。」許攸面沉似水,「淳于瓊所部還有副都督眭元進,以及韓莒子、呂威璜、趙叡(ruì)三個副將,這說不定是他們其中哪個在此巡查。」

「這隊兵少說也有一千人。」曹操有些擔憂,「咱們行了多遠?」

「大概有二十多里,再往前走一段路,饒過兩道山巒就可以遠遠望見烏巢了。」許攸越來越緊張,但還是給自己鼓氣,「沒關係,一定混得過去……沒問題……沒問題……」

曹操見許攸臉色煞白,腦門直冒冷汗,雙手焦慮地抖動著,足見他心裡也沒底。已經走到這裡,一旦暴露回都回不去,曹操趕緊吩咐張遼:「別聽那斥候的話,咱們不能等,叫大家慢慢往前蹭,靠前一點兒是一點兒,大不了衝殺過去。」說罷又回頭告訴許褚,「一會兒你保著許先生過去,有什麼意外見機行事。」

命令傳下去,曹軍便慢慢悠悠往前蹭。對面見他們這等不著急的樣子,也沒怎麼放在心上,有人放聲嚷道:「我家眭都督請許先生出來講話,順便驗明軍令!」

「一定是眭元進,」曹操抽出一支令箭塞到許攸懷裡,「你過去對付他。」

「我去?」許攸臉都綠了,結結巴巴道:「我、我……我……」

曹操一皺眉:「怕什麼,有仲康保著你呢。」

「誒……」許攸哆哆嗦嗦答應一聲,想要揮鞭打馬,但就是使不上勁,手腳都不聽使喚了。

許褚氣大了:「你不是還想保著主公旗開得勝馬到成功嘛,在營里吹了半天大話,就這點兒膽子啊!」

「我、我敢跟來就不錯了。」

曹操又好氣又好笑,索性舉起自己的鞭子照著他馬屁股上就是一下。「媽呀……」許攸的坐騎一猛子竄了出去。許褚緊跟在後面,走了幾步見許攸又勒住馬了,趕緊低聲催促:「快走啊!」

「我這不走著了嘛。」許攸嘀嘀咕咕。

「你快點兒呀。」

「快不了!我手都哆嗦了。」

「我保著你呢。」

「你保著我,誰保著你呀?」

「你出的主意,自己還害怕。」

「是我的主意,但我也沒幹過這事兒啊……」

「瞧你這點兒德行,要不是主公的朋友,我一矛戳死你!」

他們倆磨磨蹭蹭嘀嘀咕咕,對面可等不及了,黑洞洞的人叢中竄出一騎——正是副都督眭元進。他打馬來到二人近前,冷嘲熱諷道:「喲!這不是許先生嘛,您怎麼也派到我們這等偏師來了。」原來這眭元進跟隨審配督辦軍糧,對許家出的事了如指掌,見他領兵前來沒懷疑有詐,卻以為他叫袁紹貶到偏師效力了呢。

「眭、眭都督。」許攸硬著舌頭答應一句。

眭元進見許攸驕橫跋扈的樣子見慣了,還以為他貶官心裡鬱悶,越發笑道:「您怎麼也混得這麼不濟?把令箭拿來叫本將軍看看吧。」

許攸哆哆嗦嗦掏出令箭,情知一驗就露餡,不敢往前遞,隔著老遠就扔了過去:「接著吧!」

「我與你玩笑兩句,你生什麼氣啊。」眭元進接住令箭白了許攸一眼,黑乎乎的也看不清令箭,用手摸著上面的字跡圖案。可是越摸越糊塗,這支令怎麼跟平常派發的形狀、字跡都不太一樣呢?他是個不識字的睜眼瞎,摸了半天「曹」字竟不認得,一個勁地咋舌,卻見對面的騎兵越來越近,借著火把漸漸看清,除了前排騎士穿著河北軍的衣服,後面的人看服色倒像是曹軍!

眭元進猛省,撥馬欲逃,許褚豈能叫他走了,掄起大鐵矛照定後腦勺死命一砸——立時打了個萬朵桃花開!

後面的袁軍一驚之下還未醒悟,張遼、徐晃、樂進已帶著騎兵沖了過來。主將都沒了還打什麼勁?這一千多兵無心還擊,扔下火把四散奔逃,曹兵砍瓜切菜般一通殺,黑暗中刀光翻飛、火花四濺。曹操忙喝住:「不用再殺了!黑漆漆的,殺也殺不幹凈,由著他們逃吧。咱們已經暴露了,多撿火把照亮道路,給我全速趕奔烏巢!」一回頭見許攸早嚇得跌下馬了,「仲康把他抱上馬,咱得趕緊走!」

路程過半又殺了眭元進,只能進不能退了。曹操也無須再拿許攸當幌子,和張遼、徐晃齊頭並進奔在最前面,帶著五千騎兵快馬突進,把逃散的步兵遠遠甩在後面,鐵蹄揚塵殺氣騰騰直奔烏巢而去。全速馳騁了半個時辰,繞過兩個山頭,又見十餘名巡騎打著火把迎面而來,這次曹兵連話都不答了,一陣亂箭射翻在地,鞭鞭打馬繼續趕路。這會兒烏巢大寨的零星燈火已依稀可辨,但望山跑死馬,至少還有十里左右。

曹操偏過頭再次傳令:「列開陣勢直赴大營,無論什麼人攔路格殺勿論!」五千騎兵賓士中調整陣勢,列成一個劍鋒狀,張遼、徐晃、樂進充當劍尖,虎豹騎圍著曹操、許攸漸漸退到後面。

又奔了一陣子,迎面的斥候、游騎愈來愈多,有的被曹兵射死了,有的四散奔逃,有的掉轉馬頭趕回去送信。眼瞅著烏巢大營的輪廓已漸漸清晰,只見囤連囤車連車,數不清的糧草麻包堆得像小山一樣。而淳于瓊顯然是才得到消息,燈籠火把照如白晝,營里的士兵剛剛集結起來,騎兵在前步兵在後,正在布置陣勢——少說也有五六千人!

距離越來越近,兩邊的軍兵都鉚足了勁。張遼突然一舉掌中大刀:「殺啊!」曹軍上下跟著一陣吶喊,對面袁軍也顧不得結陣了,也跟著喊叫一聲,黑壓壓像浪頭般席捲過來。兩軍騎兵相交之際,幾乎是生生撞在一起的,人人盔歪甲斜,勒住戰馬揮舞兵刃就是一通亂打!不過袁軍畢竟匆忙得訊結陣未成,大部分又是步兵,三突兩突之下便被攻散,亂鬨哄逃回大寨。

曹軍固然是玩命來的,但袁軍要是丟了糧食也必然失敗,韓莒子、呂威璜、趙叡三員部將深知利害,親自沖在第一線搏殺,陣勢亂了也不後退,帶著身邊的親兵各自為戰,揮舞著大刀肉搏,寧死也要拖住曹軍前進的步伐。曹操眼瞅著不少敗兵已回到營中,烏巢的寨門也要關閉了,可就是被眼前之敵擋住過不去,急得放聲大呼:「放箭!快放箭!把他們射散!」虎豹騎一陣箭雨掃過,可那些袁軍拚死而斗就是不散。三射兩射之後,韓莒子、呂威璜、趙叡三將盡喪陣中,臨死還緊緊抱著曹兵的馬腿不放——因為他們的捨命掩護,烏巢大寨已經關閉了。

曹操眼睛都快瞪出血了,放聲疾呼:「攻寨!繼續給我攻!」

曹兵一擁而上,砍寨牆、射譙樓,袁軍隔著寨牆朝外還擊,用長槍大戟刺曹兵的馬脖子,雙方激戰僵持不下。「放火呀!燒他們的糧食!」許攸都快把嗓子嚷破了。曹兵每人都背著一捆柴草,用火把點燃隔著寨牆就往裡扔,袁軍不敢怠慢,有的撲火有的繼續奮戰,糧食軍帳雖然保住了,但寨門卻已躥滿了火舌,一片片垮塌下來,兩軍從隔牆而戰變成短兵相接,而袁軍依舊咬牙奮戰就是不退!

正在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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