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雖然平定小沛、下邳,又收降了猛將關羽,但劉備還是僥倖逃過一劫。袁紹感念劉備舉其子為茂才之德,又欲探知曹軍底細,派袁譚往青州迎接劉備,並將他請到黎陽共商戰略。在郭圖的強烈主戰和劉備的呼應下,袁紹制定了出黎陽、戰白馬、經陽武、取官渡、直搗許昌的戰略路線。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四月,袁紹大軍開始自黎陽渡河,並以顏良為先鋒攻打白馬縣。消息傳到官渡,曹營中軍帳里一片請戰之聲,人人都想阻擊袁軍建立首功。這次又是樂進第一個站出來:「末將願率一萬兵馬將袁紹逐回大河以北!」
朱靈扯著嗓門道:「何須一萬?渡半而擊之,我只要八千人馬。」
「末將也願往,定將顏良首級給您帶回來!」張遼也氣勢洶洶站了出來。
緊接著徐晃、路昭、史渙乃至扈質、賈信、蔡楊等一干小將紛紛要去,你爭我嚷好不熱鬧,就連駐守前營的張綉、劉勛都派人來請戰。關羽默默站在大帳犄角,心裡一個勁著急,他本想主動請纓為曹操立些功勞,以後好全身而退,哪知曹營的傢伙竟這般能搶。
曹操充耳不聞,任諸將連聲喊打,他只低頭擺弄著令箭。在他看來阻敵於大河以北絕不是什麼上策,之所以讓劉延以極少兵力戍守白馬,就是為了引誘袁紹渡河決戰。自己兵力還不及人家一半,對戰於一隅總比沿河拉開戰線更有把握。況且袁軍過河後,糧草輜重補給線也會隨之拉長,整個布局就更容易出現漏洞。
諸將吵吵嚷嚷搶了半天,見曹操毫無反應,漸漸都安靜下來,瞪著眼睛直勾勾瞅著他手中的令箭,暗暗期盼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哪知曹操兀自把玩了一陣,忽然一抬手,又把它插回到箭壺中,喃喃道:「苦!苦!苦!」
三個苦字一出口,諸將都愣住了,不明白是什麼意思。軍師荀攸卻不緊不慢站了起來:「主公是恐劉延不能全身而退?」
「知我者軍師也。」曹操凝重地點點頭,「袁紹渡河實是我所期盼。兵法有雲『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也;無恃其不攻,恃吾有以不可攻也』,所以現在應該叫劉延迅速撤出白馬,進一步誘敵深入。但劉延所部兵少,倘若就此撤回,恐怕未至官渡已被敵人趕殺。而且白馬縣尚有不少百姓,我若棄他們不顧,這仗還沒打就先失了民望,對軍心士氣大為不利啊!」
「憑什麼把白馬縣讓給敵人?」樂進挺著大肚子,急沖沖插口道,「怕他作甚?若依末將之意,不如就此拔營前往白馬屯駐,咱們就在那兒跟袁紹幹了!」
曹操白了他一眼,心中暗暗冷笑——莫看現在你們一個個都躊躇滿志的,真要是屯駐到河邊你們就傻了,十萬大軍渡河是何等氣勢?密密麻麻舟楫相連,一眼望不到邊。咱們的士卒要是瞅見,嚇得膽戰心驚,這仗可就沒法打啦!
「若解白馬之圍倒也不難,」荀攸不慌不忙道,「咱們給他來個調虎離山聲東擊西。」
「哦?」曹操來了精神,「願聞其詳。」
「今兵少不敵,分其勢乃可。」荀攸樂呵呵捋著鬍子,看似胸有成竹,「主公可以親率人馬前往延津,擺出一副渡河北上襲擊敵後的姿態,袁紹必然停止渡河轉而向西堵截我軍。那時主公再遣一支輕兵突襲白馬,不但劉延之圍得解,擊其不備顏良可擒也。」
「好!一舉兩得。」曹操撫掌而笑。
「袁紹會上當嗎?」郭嘉卻表示疑慮。
曹操卻信心滿滿:「換作別人未必中計,但袁紹肯定會上當。要知道就在十年前……」
「哦!」郭嘉明白了,連連點頭。
樂進見他們沒有異議了,又來勁頭叫囂道:「末將願率兵馬往延津吸引敵軍!」
荀攸搖搖頭:「若引袁紹向西,必須主公親往才能造出聲勢。」
樂進鬥志不減:「那我領輕兵突襲白馬。」
「那要到了延津以後視情況而定。」郭嘉又擺了擺手。
關羽等了半天空子,見曹操已然定計,趕緊出列拱手,話說得很周全:「末將願保明公至延津,然後馳援白馬。」
「很好,雲長隨我前去。」曹操頗為讚賞他這不急不躁的態度。
見關羽搶了先,張遼、徐晃、朱靈、路昭都跟著學:「末將等也願先保主公至延津,然後馳援白馬。」
曹操哈哈大笑:「好好好,你們四人各統所部一同去。」
樂進可著急了:「我、我也要去……」
「你說晚了,與奉孝領一萬兵留守大營吧。」曹操一指他鼻子。
樂進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我真是起個大早趕晚集!」諸將無不竊笑。
「此番激戰多需籌劃,還勞軍師隨我同往。」曹操手據帥案站了起來,神采奕奕囑咐眾將道,「事不宜遲馬上行動,攜帶乾糧帳篷以備不測。另外命兵士一路上大肆宣揚,就說咱們此去是要自延津渡河,嚷嚷的動靜越大越好。」
「諾!」五員將齊聲應喝,震得中軍大帳直顫悠……
曹操帶著大隊人馬浩浩蕩蕩趕往于禁駐守的延津渡口,幾乎是一路喊著口號去的。可到達大河南岸與于禁會合後,僅命士兵簡簡單單紮營,假模假式地修繕舟楫,做出要渡河的樣子。果然沒過多久就有斥候來報,袁紹大軍暫停渡河,自黎陽轉而向西堵截。曹操大喜,立刻命關羽、張遼、徐晃挑選精兵五千騎士五百,由其親自統領,連軍師荀攸都緊緊相隨,趕往白馬馳援。臨行前又囑咐留守的于禁、朱靈,倘若得知袁紹將至延津北岸,馬上燒毀營寨,放棄此地返回官渡防守。
離開延津後,曹操為了保密行蹤,取道延津以南的連綿山道,借著山坳的掩護向東馳援。一路上快馬馳騁片刻不歇,關羽等將更是鉚足了精神沖在最前頭,僅僅行了半日便到白馬縣界。
袁紹大軍雖已停止渡河轉而西進,但仍留郭圖、淳于瓊諸部按照原計畫渡河,他們麾下諸部尚堵在北岸等待船隻往返,剛剛登陸白馬津的士卒也忙著紮營立寨。先鋒顏良聞知守將劉延乃一文弱之人,迫不及待逼至白馬城下,憋著奪地斬將建立首功。河北諸軍各忙各的,直到曹操近至十里才得到消息,也摸不清來了多少人馬,匆匆忙忙掉轉槍頭準備應戰。
曹操深知一鼓作氣的道理,催動戰馬趕到了隊伍前面,傳令加速前進,騎兵突擊步兵後趕,一定要在敵軍布陣之前將其擊潰。關羽、張遼、徐晃等部沖在前面,已殺了幾個零星的游勇,曹操緊隨其後,連荀攸都一猛子跟上來了。一眨眼的工夫轉出山坳,並不怎麼堅固的白馬城已映入眼帘,而城西亂糟糟的袁軍還未列隊完畢呢!
「殺啊!」張遼一聲吶喊,帶著親隨沖入敵群,關羽、徐晃相繼而至,將袁軍撞了個暈頭脹腦,不少散兵被踏得屍無完體。三虎撲入羊群,松垮垮的敵人頓時亂得像蒼蠅一樣,前後左右也不知該往哪個方向沖了,有不少人竟被同伴誤殺了。
但是袁軍畢竟人多勢眾,那些剛渡河的慌慌張張趕來援助。他們暫時尋不到統帥,所以也沒什麼隊形可言,大隊人馬像開了閘的洪水般涌過來,一時間敵我交織,河北部卒跟這五百多騎攪在了一起。正在危急之時,曹操後隊的步兵也到了,眼瞅著一片大亂,也顧不得許多了,舉起傢伙硬往裡沖,各找對手捉對廝殺,戰場上的局勢更加混亂了。彼此建制不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連護衛曹操的虎豹騎都投入了混戰。
荀攸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衝到前線,只覺胯下坐騎都要驚了,所幸有幾十個虎豹騎貼身保護,緊拉韁繩才算沒躥出去,朝著曹操大聲嚷道:「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樣打下去不行啊!」
「軍師說什麼!」戰場上人聲鼎沸,曹操根本聽不見。
荀攸緊握韁繩倉皇四顧,猛一眼瞅見正東方的小山包上有一統帥麾蓋,趕緊抬手指去。
擒賊先擒王!曹操明白了,馬上對許褚傳令:「擊鼓聚將,先奔正東殺其統帥。」許褚卻不遵令,比划了半天才弄明白,戰鼓輜重還在最後面山坳里,這麼亂根本運不過來。曹操、荀攸也豁出去了,乾脆率領虎豹騎高舉旗幟向東推進,吸引諸將相隨。這麼一來還真管用,四處自顧自拼殺的兵將望見主公的旌旗,趕緊舍下對手來保駕,曹軍諸將匯在一起齊往東殺。眼瞅著那山包越來越近,而麾蓋之下那員將明知強敵湧來,竟不慌不忙安然等候。
此人身高八尺肚大十圍,面似青蟹蓋,一副黑鋼髯,豹頭環眼禿眉塌鼻,闊口咧腮利牙突唇,五官奇異相貌可怖;頭戴鑌鐵兜鍪,上掛黃絨穗,下有護項釘;身披鎖子大葉連環甲,獸頭叼環護心寶鏡;外罩漆黑戰袍,掐金邊走金線,上綉猛虎躍澗蛟龍入海;皂色中衣、粗繩綁腿、寬甲護膝,足蹬虎頭戰靴;胯下一匹烏騅戰馬,手擎一丈二的劈山板門刀;身旁二百心腹小校,個個頂盔貫甲罩袍束帶,手持方盾大戟,眾星捧月護住主將,一邊高豎著錦繡的「顏」字戰旗;十分精神八面威風,殺氣騰騰耀武揚威——正是河北第一猛將顏良!
荀攸急得滿頭大汗,早把平日的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