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賈詡說服張綉,和曹操化敵為友 揚兵河北

袁紹做夢都預料不到,兵力不及他一半的曹操竟敢率先挑釁。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七八月份,袁紹雖已決定提兵南下,但還糾纏於黑山軍、幽州舊部、烏丸部落等善後問題的時候,曹操已率軍殺到河北了。由於袁紹一方事先沒有思想準備,幾乎沒作出任何抵抗就被曹操攻入了冀州黎陽郡境內。與此同時,臧霸、孫觀、吳敦等徐州將領也各拉隊伍竄入青州,在各縣城之間劫掠攻殺,與袁譚玩起了游擊戰。整個河北前線的部署一片混亂,袁軍還在布置中的營壘被盡數搗毀,不少先遣部隊被曹軍殺散。其實曹操消滅呂布只比袁紹消滅公孫瓚快了三個多月,而就是這三個月的提前準備,使他在整個戰事布局上佔盡先機!

可就在曹軍將士英勇奮戰勢不可擋之際,曹操卻突然下令停止,改派于禁、樂進分兵五千,沿著大河回頭往西殺,保護魏種坐鎮的河內郡;自己則歸攏近日所獲,燒毀營寨退回南岸。

大好的局面就此放棄,撤軍渡河之際不少將領都嗟嘆不已。曹洪、夏侯淵等耐不住性子,跑來找曹操理論,曹操也不作解釋,嚴敕他們回去約束兵將,不可再跑來啰唣。

滔滔黃河川流不息,高插「曹」字旌旗的大船乘風破浪駛向南岸。曹操屹立於船頭之上,望著滾滾河水,心裡說不清是澎湃還是緊張。軍師荀攸就站在他身後,猛然聽到他一聲嘆息,趕緊問道:「明公有什麼心事嗎?」

雖然曹操佔了先機,郭嘉等人又一個勁給他唱讚歌,但從本心論他對眼前這一仗還是很擔心的,只是時局所迫不得不戰罷了。曹操有許多顧慮盤桓腦中,有些是實際存在的,有些是戰事發展中不可避免的,而更多的一種莫名的不安感!恍惚覺得有不可預料的突然事件將會發生,而具體是什麼又說不明白。這會兒見荀攸問自己,便盯著眼前隱隱約約的黃沙渾水道:「記得先朝大司馬張戎曾經說過『河水濁,一石水,六斗泥』,而百姓引河灌田,水走了泥沙卻淤積下來。每到三月桃花汛來,引渠之處就會泛濫成災。朝廷營建堤防,造成水漲堤高,有些地方水面都高於平地了。」

荀攸明知他這是故意轉移話題,卻順著說道:「疏浚河道亦非不可為之事,明公可令河堤謁者袁敏詳加勘察治理,數年之工可見成效。」說罷也面向大河,別有用心道,「天下之事多有迂迴舛逆,不過恆心持定儘力而為,最終還是能水到渠成的啊……」

曹操聽他話裡有話,知道自己不安的心緒已被他看穿,索性站起身問道:「軍師可知我為什麼撤軍嗎?」

荀攸環顧左右,見除了許褚等幾個心腹外其他人都在搖櫓划船,便直言道:「在下猜想,主公是要誘袁紹過河交戰。」

「知我者軍師也。」曹操眺望河北道,「眼前勝利不過是突然襲擊的小僥倖,袁紹若調動各路人馬齊來支援,咱們馬上陷入包圍。諸將不解其意,還道我不敢守黎陽,他們哪裡曉得其中利害,我又不能對他們說……」一者,敵我兵力懸殊,說出來會令軍兵更加緊張;二者,誘袁紹過河決戰是機密的軍事意圖,若是闡明定會泄露消息。

荀攸倒是頗能體諒他的難處:「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其實帶兵打仗也是一樣,現在要是軍兵知道敵我相差有多懸殊,大家懷有怯意,這仗就沒法打了。」

「若是隔河相持遷延日久,袁紹兵多地廣後顧無憂,先垮的必定是咱們,所以一定要讓他過河。過了河他的戰線便拉長,糧草補給也困難了,那樣咱們才有用武之地。」說到這兒曹操顯得憂心忡忡,「不過我先聲奪人使出激將法,只怕袁紹還是不肯到南岸來啊!」

荀攸對此也無可奈何:「該做的咱們都做了,來不來那是袁紹決定的,咱們只能盡人事而不能定天命。不過明公無須憂慮,黎陽這一仗雖不能立竿見影,卻也大有益處。關中剛剛依附、許都人心惶惶,有了這場小勝,至少把氣魄打了出來,也給後方吃了一顆定心丸啊!」

聽他這麼說,曹操扭頭朝後面望去——但見大河之上密密麻麻的小舟都在渡河南歸,眾兵丁划船搖櫓面帶嬉笑,高唱凱歌慶祝剛剛的勝利,所有人都信心滿滿,似乎不把即將到來的艱巨戰鬥放在眼裡。松而不懈弛而有度,有這樣的樂觀是好事。

曹操寬慰了不少,手捻鬍鬚想了想,忽然眼光熠熠道:「光挑釁還不夠,我要再給袁紹準備點兒誘餌,牽著鼻子把他拉過來!」

「誘餌?!」荀攸覺得這想法不錯,但是這誘餌該怎麼製造呢?卻見曹操背著雙手面露莞爾,儼然已成竹於胸了。

戰船緩緩前行,漸漸靠到南岸延津渡口,曹仁率領留守南岸之人已迎候多時了。曹操等還未下船,曹仁就迫不及待迎了上來:「青州發來戰報,臧霸、孫觀、吳敦擾敵成功,襲殺諸縣袁兵數百,袁譚發的援軍還未到,他們就已順利退歸徐州了。」

曹操由許褚攙著笑呵呵下了船:「這些土匪出身的小子們最擅長打游擊,只要他們這樣鬧下去,青州休想安寧一日。」

「不過……」曹仁話鋒一轉,「徐州諸部各自奮勇,但那個昌霸不但不協助作戰,還搶官軍運送的糧食,這不是造反嗎?!」

昌霸自從一開始就不願意歸附朝廷,即便曹操給了他郡守的職位,還是屢屢不聽調遣。但這個時候只能爭取團結,不能內部殘殺,曹操想了想道:「睜一眼閉一眼吧,叫孫觀他們勸勸昌霸,不要干蠢事。」

曹仁又稟報道:「臧霸還寫來一封書信,懇請您看在他的面子上赦免毛暉、徐翕。」關於東平徐翕、山陽毛暉這兩個兗州叛徒,曹操已經讓劉備、張遼明裡暗裡給臧霸傳達好幾次處決的命令了,但臧霸顧念交情就是不殺,還一再來信為他們求情。

「這個臧奴寇啊……」曹操想起了臧霸的諢號,「他本縣衙牢頭出身,當初就跟罪犯打成一片,沒想到現在又跟叛徒交上朋友了。他們這幫人啊,不懂什麼叫章法,就知道義氣!」

荀攸一旁笑道:「徐州已定,呂布已誅,留著徐翕、毛暉這兩個人也無傷大雅,明公不妨就賣個人情給臧奴寇吧。」

曹操釋然:「既然發了善心,索性寬容到底。有勞軍師給臧霸回書,就說我看在他的面子上饒二人性命。而且叫他轉告徐翕、毛暉,倘若好好在青州作戰,日後老夫還給他們恢複官職。」

說話間河岸已是一陣喧鬧,各部兵馬漸漸登陸,夏侯淵、張遼等漸漸聚攏過來;曹操傳達將令,就在延津紮下大營沿河據守。眾軍兵搭帳篷、立營寨、栽鹿角(大樹杈)。忙了半個時辰,曹操剛在新大帳中落座,又有于禁差來的軍兵報捷:「啟稟主公,我家將軍沿河西進,在嘉獲、汲縣境內搗毀袁軍營寨,殲滅敵軍千餘,俘獲何茂、王摩等袁軍將校二十多人,特來向主公報捷!」

西面營壘盡破,袁軍對於河內郡的威脅也緩解了。曹操頗為欣慰:「回去告訴你家將軍和樂將軍,這次幹得漂亮,叫他們速來延津與大軍聚合。」

「諾。」那兵應了一聲竟不離開,跪在那裡又道,「啟稟主公,我家將軍還有句話讓小的告訴您,他說若有孤軍據守獨面大敵的差事,請務必給我家將軍留著。」此言一出諸將無不皺眉——這個於文則也太貪心了,身在河內竟然還要搶這邊的差事,真是尺寸功勞都要爭!

曹操卻覺于禁勇氣可嘉,爽快答應道:「好!告訴你家將軍,我把據守延津的重任交給他。」

「諾。」那兵這才歡喜而去。

于禁痛快了,帳中諸將皆覺不忿,忽然聽曹操又道:「還有一個要緊之處需要有人駐守,我看看你們誰合適……」諸將來了精神,又以期望的眼光望向主子,希望這次能被挑中。

哪知曹操瞧都不瞧他們一眼,竟放眼在掾屬堆里望來望去,猛然抬手道:「劉延出列!」

劉延跟隨曹操以來一直參謀民政,從未領兵打過仗,聞聽曹操呼叫站在那裡都傻了,還是身邊的監軍武周把他推了出來。劉延誠惶誠恐作揖道:「屬下、屬下沒……」

「我知道你沒打過仗,但你是白馬縣的人吧?」

「是是是……」劉延戰戰兢兢的。

曹操一邊上下打量他,一邊慢吞吞道:「白馬縣可是個好地方啊!出好官出賢士,先朝白馬縣令李雲上疏彈劾奸佞,遭宦官陷害,寧死不肯屈膝於小人!可現在那裡卻是敵我必爭的衝要之地,東面有濮陽,西南有延津,跟黎陽城更是隔河相對,彼此一動一靜都瞧得真真切切。袁紹大軍南下必要屯駐黎陽,到時候白馬縣就是抗拒他的第一道防線……劉延啊,你身為白馬本鄉之人,敢不敢號召百姓守城?」

如果曹操問能不能,劉延可以回答不能,現在他問敢不敢,劉延怎好覥著臉說不敢?曹操逼到這個地步,劉延沒膽子也激出膽子了,索性一咬牙一跺腳,直起腰板道:「屬下本無禦敵之才,但主公對屬下有知遇之恩,莫說叫我駐守險要,就是叫我去死又有何怨?好在白馬縣是家鄉,我就勉強試一試,即便城破人亡也算有幸死在家了。」這真是名副其實的視死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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