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箭難防,皇帝在背後陰了曹操 暗藏殺機

就在袁術撒手人寰之際,許都城外一派喧騰,曹操已經點三萬大軍誓師起兵。為了彰顯王師討逆的正義,文武百官都到城外大軍送行。曹操更是下令將逆臣袁敘當眾斬首,一者祭祀金鉞、白旄,二者警示首鼠兩端之人,然後率領兵馬殺氣騰騰奔赴河北前線。

偏將軍劉服雖有諸侯王子之貴,又曾在曹操遷都之際鼎力相助,但時至今日也只能坐冷板凳了。他名義上是京師第二留守統帥,但任何軍務都是夏侯惇一人說了算,根本輪不到他這個二把手,而且他自梁國帶出來的五百精壯也被人家換成了老弱殘兵。

好在曹操感念其功勞,待遇還算豐厚,俸祿無缺膏粱不愁,每逢得勝都贈送些戰利品,還時不時地准他到城外射獵。但這位王子服偏偏自視忒高,又能文能武甚具才幹,更兼二十齣頭雄心壯志,實不想當這百無聊賴舞風弄月的逍遙王子,此生所欲非是常人可度!當今天子有沒有實權他不關心,他只在乎自己滿懷壯志何以施展,因而曹操出兵之際他也主動請纓隨軍效力,但立刻被人家婉言謝絕了。名義上的理由是宗室重臣不宜以身犯險,實際原因卻很清楚,人家不想叫一個有劉氏血統的人坐大勢力嘛。

劉服心中不暢,卻只能佯裝笑臉將曹操送走,自嗟自嘆回了府邸。用過飯他本打算小憩一會兒,避過午間的暑熱到城外射獵,哪知剛一躺下,就聽到外面響起轟隆隆的悶雷——又下雨了。

「曹阿瞞出兵半日就挨雨淋。該!誰叫你不帶我去!」劉服幸災樂禍笑了一陣,又覺百無聊賴,昂首枕臂在床榻上發獃。忽有蒼頭(家奴)來報:「車騎將軍董承過府。」

劉服來了精神:「快快有請!再預備些酒菜果子來。」他與董承本是一對冤家,當初遷都許縣時,劉服暗助曹操阻擋見駕,搞得董承束手無策只能就範。但隨著時光推移,宗室外戚都受到壓抑,倆人倒成了同病相憐的朋友。

劉服冒雨迎到二門,見董承身披蓑衣而來,身邊只跟著一個名叫盧洪的心腹長隨。「董國舅,您好雅興啊!」劉服拱手相讓把他迎至檐下。董承脫去蓑衣,裡面穿的卻是便裝幅巾,笑道:「曹公一去咱也隨意了,我過來找您聊聊。」

杯盤盞碟隨即擺下,也不要僕僮伺候,二人毫不拘束相對而坐。董承似乎很興奮,反客為主給劉服滿酒,劉服連連推讓,他卻道:「王子身份尊貴,在下多多禮敬是應當的。」

劉服微微點頭,待他滿上酒盞,拿起舀子為董承滿酒:「董將軍身為外戚重臣,我也為您滿上。」說罷兩人相顧而笑,飽含辛酸自嘲,什麼宗室尊貴什麼外戚重臣,如今都是徒負虛名罷了。

董承輕輕抿了口酒,接著恭維道:「我們外戚之人實不敢與王家相比。在下想起位有名的宗室,當年諸呂亂政,高祖之孫城陽王手刃偽丞相呂產,掃除把持朝政逆臣,可稱得起大英雄!」劉服覺得他這話的弦外之音甚可怖,便揣著明白裝糊塗,回敬道:「這等事不算什麼,想當初外戚大將軍衛青征討匈奴捍我大漢疆土,那才是真英雄呢。」

董承見他不接茬,便低頭擺弄著酒盞,似笑非笑喃喃道:「咱們也不要互相吹捧了,其實有名的宗室外戚都不過是鳳毛麟角,開創天下大業靠的還是田野英豪。就比如那韓信,未遇之時不過是個執戟郎,哪知日後登台拜帥暗度陳倉、攻魏平趙定齊滅楚,十面埋伏逼項羽,功成名就躋身諸侯王之列?」說到這兒他見劉服連連點頭,於是話鋒一轉,「惜乎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誅,只落得未央宮中刀下亡!可惜啊可惜……」

劉服不由得暗暗出神——當初他助曹操脅迫天子遷都,現在卻成了遺棄之人,雖然不曾誅不曾烹,但道理還不是一樣的嗎?想著想著,生怕自己陷入了董承設下的圈套,趕忙佯裝譏笑:「國舅這話見地不高。腳下的泡都是自己走的,當初韓信被貶淮陰侯,若從此夾著尾巴做人,何至落個凄慘下場?說不定日後還能和陳平一樣全始全終呢!只怪他自己不老實,譏諷樊噲勾結陳豨,自己找死還能怨誰?」

董承見他一句話都不接,心中急似油煎。他是揣著滿腹機密來的,如今口風已經吹過去,萬一這個乖戾王子油鹽不進,扭頭把這些犯忌諱的話告訴曹操,自己這條老命就賠進去了!想至此董承把酒喝乾壯了壯膽子,凜然道:「大丈夫生於世間當有所作為,但千古機遇都是電光火石轉瞬即逝,若不能在這有生之年一展抱負,苟延到老也只能扼腕嘆息。我倒是看好那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人!」

這話最投劉服的脾氣,但他兀自矜持,警示道:「國舅說話可要有個分寸,不要衛青當不成,反倒成了李貳師。」所謂李貳師,是漢武帝愛妃李夫人、寵臣李延年之兄李廣利,曾攻克西域大宛貳師城引進優良戰馬,受封貳師將軍。武帝晚年猜忌太子劉據,李廣利一方面結交丞相劉屈氂(máo),一面征討匈奴建立戰功,欲要讓自己的外甥昌邑王取劉據而代之。哪知李廣利出師不利,迫於形勢投降匈奴,不但沒當成國舅,還成了外戚的恥辱,自此後世變節投敵之人還因他的官諱被稱為「貳臣」。

董承心明眼亮,若是王子服絲毫無意早就下逐客令了,他不但不惱還拉出這個典故警戒,足見早有抗擊曹操之心,索性一句話挑明:「王子莫要這樣講話,我可不是要反大漢,而是要保大漢江山不至於落於別家賊臣之手!」

劉服不免有些吃驚,趕緊示意他住口,起身踱至門邊觀察動靜,見只有董承的僕人盧洪坐在廊下喝酒吃肉,那副饞相連打雷都聽不進去。這才掩好門轉回案邊重新落座,說話的口吻卻完全變了,換做一副桀驁的責備語氣:「國舅忒孟浪,跑來嚷這種話,要是隔牆有耳聽了去,豈不是給我惹麻煩?」

「多多得罪……」董承笑道,「王子乃是大漢宗親,忠心報國定不需在下相告。如今曹賊勢力見漲,天子憂怨不已,特意授臣密詔,命在下與您共謀除賊之事。」

「哼!」劉服冷笑一聲,「這種話去騙三歲頑童去吧!劉協豈敢叫你來尋我,分明是你自己的主意!」他直呼聖諱,全無禮敬之意。

董承一皺眉:「天子密詔在此,王子何故不信?」說著手伸入懷就要往外掏。

劉服一陣愕然,隨即抬手道:「且慢!那詔書定是你偽造的!」

「如此大事,在下豈敢矯……」

「住口!」劉服根本不由他說下去,「就算是真的,那也是給你的不是給我的,你陪你的好女婿干吧!」

「王子身為宗室,怎麼說這種話?難道就不念……」

「別跟我講大道理!」劉服左眉一挑,瞪起了眼睛,「天下有能者居之無能者失之,什麼民心所向祖宗恩蔭都是騙人的,成王敗寇才對!曹賊將來會不會歸政天子我不曉得,但我知道他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本事!當今天子深居宮中有何能耐?既然你執意要為他賣命,我袖手旁觀不壞你事也就罷了,反正功成名就榮華富貴都是你們翁婿的,與我何干呢?」他知道今天的話董承不敢向別人吐露,所以大放厥詞,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

董承吃驚匪淺,沒料到王子服會是這種態度,似乎想要天子一個加官晉爵的許諾,而話里話外又殊無敬意。他直勾勾看著王子服那副傲慢嗔恚的表情,百思不得其解。

劉服忽然起身,在几案邊踱來踱去,口中喃喃道:「當今天子本是賊臣董卓所立,無才無德勉居高位,任人擺布如同傀儡。即便誅滅曹賊幫他奪回大權,值此多事之秋豈是懦弱之主可以掃平四海的?」說到這兒他見董承還是一臉懵懂不得要領,便提高了聲音,「我梁國宗室乃光武爺嫡系後人!老祖宗梁節王與孝章皇帝同為陰貴人所生,身份高貴恩寵無比,封國土地多過別的諸侯王一倍,旁系子孫中鄉侯、亭侯出了九個!無論地位還是血統,誰能比我們尊貴?」

董承見他這般舉動先是驚愕,接著又覺自脊梁骨升起一股冷森森的寒意——不但要除曹操,還要自己當皇帝,這小子是條毒蛇!現在想來一切都清楚了,當初他拜謁曹操之時,我和當今天子還在東歸路上,身邊有楊奉、韓暹(xiān)等群魔交織,後面有李傕、郭汜禽獸追逼,生死禍福尚不可測。他原來的計畫是想待劉協死於戰亂之後,讓曹操擁立他當皇帝!不料天子真龍不死,曹操也對他不感興趣,竹籃打水一場空。原來他與袁術一樣,都窺覬帝位已久,現在又想借這機會下手了……

其實董承自己也有私心。前番他被劉協晉陞為車騎將軍,還嚇得向曹操屈膝請罪,可事後才知道,皇帝之所以這麼辦,除了向曹操表示不滿,還有另一個最近剛傳出來的事——董貴人身懷有孕了!皇帝密詔里寫得明白,嫡子劉馮身體羸弱恐不長久,倘若董貴人降下兒子當立為太子,只要能把曹操剷除,董承就是執掌朝政的大將軍,外孫又是未來的皇帝,他將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封妻蔭子累世富貴,這誘惑也著實不小啊!

劉服兀自滔滔不絕:「我父寬愛百姓,恩德遍及梁國,被人尊稱為賢王,我母李氏王妃乃兗州大族之後。我自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